看他的反應,應當是記得昨日酒后發生的事。
用過餐食,我回屋發了許久的呆。
說不上來是什麼心,或許我該謝那段不完的前世,它讓今生的小爺注意到了我。
思及至此,我抿了抿。
我其實不是一個敢于爭取的人,稍有意外,我就會放棄,但這一次,我在他上看見了一點點的希。
他可能有一點兒喜歡我,我想試試。
深吸口氣,我給自己灌了口酒,而我也終于借著酒氣生出幾分勇氣,提氣躍起,幾個起落,我來到小爺院里。
「阿年?」
月下院中,小爺半趴在石桌上,他撐著臉滿臉懊惱,眼底的沮喪還未褪去就被震驚取代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
「我有事要問你。」
小爺眼神閃躲:「我、我有些累了,若有要事,不妨明日再說。」
說完就想跑,但我飛快抓住他的袖,他一下子僵住了。
「阿丞。」我將排演過的說辭一鼓作氣問出來,「你昨日說的那些都是真的?你是從十余年后回來的,而在那個時候,我們婚了?」
他干笑兩聲:「你怎麼了?昨日醉的是我,又不是你,這樣荒誕的東西也值得認真嗎?阿年,你該知道的,醉話怎麼能信?」
「我信。」
「你……」
「我一直在想,你我初見之時你的反應,你將我帶回山莊后的態度,你對我似有若無的親近……所有事都該有個由頭,唯獨你對我的特別,好像是憑空生出來的。我想了許久,怎麼都想不通,直到昨日。」
小爺結結:「我,可是,我們……」
「你還要否認嗎?」
小爺一下子沒了作,他沉默半晌:「承認又怎麼樣?也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「怎麼會沒什麼好說的?」我攥住他袖的手指了,「當初,你知道我怕黑,字字句句雖未言明,但我知道,你想告訴我不要逃避。為什麼換自己,你就開始逃了?」
「你不明白。我……我們,我們之前。」小爺嘆一口氣,「其實,上一次,我們在親之前也很好,雖是父母賜婚,但我也是期待過的,你當時也并不討厭我。」
Advertisement
小爺低著眼睛:「但親后,你與我……我不想再變那樣。你親口對我說,自始至終,你想要的都是自由,而綏遠山莊是困住你的枷鎖,若不是我,你也不必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,你……」
「我是在什麼境下說的這番話,我說的會不會是氣話?」我走近他幾步,「即便不是也沒關系,也許這一次,我們不會變那樣呢?」
小爺聲音低啞:「你能確定嗎?」
「那你就能確定,我們一定會活一對怨偶嗎?」
「……我不知道,但我害怕。」小爺深深地向我,那雙眼依舊澄澈,眸底卻染上厚重的悲,「你沒有經歷過,你不明白,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。」
「是,我不知道,在如今的我看來,你所擔心的事沒有依據。阿丞,這對我來說不公平。」
小爺沉默良久,緩緩開口:「對不起。」
對不起?
我怔怔松開了手。
他沒有想要與我將事說明白,他好像……已經做了決定了。
我啞聲問:「所以,你是真的希夫人收我為義,你真的只想做我的兄長?」
小爺抿了抿,片刻后,輕輕一點頭。
酒氣散去,我好不容易攢出的那幾分勇氣也隨之消失干凈。
我退后兩步:「我的確不知道在你的記憶里,我們發生過什麼,若你實在害怕,實在不愿面對,我可以當沒有聽你說過這番『過去』,我可以當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,我不會再為此找你問哪怕一句話。」
我將選擇權給他。
「顧子丞,我最后問你一次,真的要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嗎?」
你真的,一點兒都不喜歡我?
他愣愣不說話。
我等了會兒,點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」
避而不答即是答。
面前的年眼神閃躲,猶豫道:「阿年,你能不能……不要生氣?」
我扯了扯角:「我沒有生氣。」
既然已經得到答案,沒必要再自討沒趣。
「我們之間,如你所愿。」
說完,我轉離開,沒再回頭。
25
翌日花會,孫家小姐約我出門賞花。
Advertisement
一路上興致,可惜我看什麼都沒有心思。
「阿年,你是沒休息好還是不開心?」孫小姐歪歪頭,「是不是與顧子丞有關?」
聽見這個名字,我一時恍惚,被孫小姐抓了個現行:「果然是這樣!」
過去在學堂里,孫小姐總拉著我聊天,多是問我答,而其中,最好奇的就是我與小爺的事。
我只挑了些能說的,故而也只知道一部分。
孫小姐滔滔不絕,就著知道的那部分分析起來,說得頭頭是道,偏生沒有哪句合實際,我幾次打斷,卻仍是興起。
說到最后,甚至為我抱起不平:「要我說啊,顧子丞這個人,雖說看上去爽朗單純,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嘛,話本里就寫過這樣的人!你如今這般難過,該不會是他故意挾恩圖報,你不得好眠吧?」
「沒有,他不會這麼想,也不是這樣的人。他甚至以為他只是順手拉了我一把,都是小事,不很重要。但是于我而言卻不是這樣。」我說,「過去,我被諸多仇怨裹挾,行尸走,麻木得都不算活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