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遇見他,我才終于活過來。」
如果我們上輩子真是一對怨偶,那麼這次回來,他已經做了選擇。
可他太好了,即便他不喜歡我,也見不得我流落街頭,也正因為他的好,我才會生出錯覺。
「唔,我也不知道,我瞎說的。」孫小姐自七八糟的分析中回過神來,「既然是這樣,那你同他表明心意了嗎?」
「說不說都沒有意義,他心里沒我。」我低下眼。
「那、那要怎麼辦?你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這多尷尬呀!」
「的確如此,所以我想離開。」
「什麼?」
灰塵在下泛著淺淺金,我輕一眨眼,它們便飄到別的地方。
「關于我們之間的關系,我推演過許多次,我與他能走到的最遠的位置也就到這兒。如今學府結業,他便要學著籌算經營,繼承他家的生意,再往后便是家生子。」
花香悠然,可我的目掠過花海,只停在街口挑著擔子的老嫗上。
老嫗高聲賣,手上籃中,是青新鮮的蓮子。
我放輕了聲音:「到了那時,我又有何理由再留在山莊?」
綏遠山莊對我很好,夫人老爺對我很好,但我沒辦法只將小爺當作兄長,而他終要家,到了那個時候,我有何理由,又該以什麼份留下?
一個覬覦自己兄長的義妹?一個恩將仇報、不知好歹、貪心不足的人?
孫小姐咋舌:「怎麼?你真的要走?不是氣話?!」
我將目從蓮子上移開:「要的吧。」
多虧了小爺,如今的我有了些本事,也攢了些銀錢。
而有立之本的人,在哪兒都能活得下去。
從前,我不在乎自己的出,不在乎旁人的看法,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讓我的緒波,但當我上他,我忽然有了好多在乎的事。
以前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他的邊,山莊和破廟都是住,能住得好些當然更好,我為什麼要拒絕更好的地方?然而如今不行了,如今,我在意起了他。
我不能只將山莊看住,不能再將他只當作為我提供便利的人。
他讓我找到了一部分自己,讓我生出了一些對生命的期和自尊,偏也正因如此,我不能再留在這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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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在意他。
26
自那日將一切挑明后,小爺似乎一下子不知該如何與我相了,我對他一切如常,可他對我要麼過分疏離,要麼過分客氣,久而久之,連夫人都看出了幾分端倪。
但好在夫人開明又,沒多說什麼,只笑著打趣,說我與小爺之間的別扭讓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。
飯桌上,說:「小時候以為自己什麼都懂,只是不想去做,將逃避啊、扭啊,都講隨心,大人說的話是一個字兒都聽不進去,更惱怒長輩干涉。也許這才是年輕人,不像我們,如今老了,只剩下有話直說、跟從己心幾個字,事解決得快,卻又開始懷念起當年的別扭。」
說完,夫人便停下筷子,扯過莊主就要走:「我們吃好了,先去對這個月的賬,你們慢慢吃,時間還長,不要著急。」
莊主碗里的飯分明還剩了半碗,菜也剛夾了一筷子,但夫人這一拽,他當真就跟了上去,一言不發,即便離席時肚子還了一聲。
我與小爺對視一眼,他飛快低頭,幾乎將臉埋進碗里,一口一口,使勁兒往里塞,臉頰鼓得像只松鼠,我看著看著就笑出了聲。
小爺聞言一滯,眼瞧我,在對上我目時一哽,竟生生嗆得咳出飯來。
我:【……】
我輕嘆一聲,為他倒了杯水,在他接過后又慢慢為他拍背,而他一陣僵,半晌沒緩過來。
「就你如今這模樣,你真的覺得,我們能好好做兄妹?」
小爺好不容易止住咳,猶猶豫豫道:「能的吧?」
「就這麼不想娶我呀?」
「我……我們、我們的結局……」
「好了,逗你的。」
小窗半開,正對著的是院子里的一棵木犀樹,如今正值盛夏,熱風吹過,樹葉作響,卻也帶來一陣清香。
我看了會兒木犀樹,才將眼神移回小爺上:「說好的如你所愿,從今以后,你便是我的兄長。只是我的兄長。」
小爺一下有些著急:「你別生……」
「我沒生氣。」我打斷他,「只是想通了一些東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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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想通了?你……也好,你想通了就好。」
我淺淺笑著,而他模樣怔忪。
不得不說,小爺這樣真是很可,我于是又多看了幾眼。
「雖然被拒絕了,但是不能否認,阿丞,你真的是很好的人。」我想了想,「若有一日,你遇見真正傾心的人,我也會祝福你,希你與長長久久、和和。」
小爺聞言愣住,幾度想要開口,卻終究沒有說出什麼。
我沒有再等,轉走了出去。
27
綠蔭清涼,茶花叢中停了只蝴蝶,翅膀上有幾點青綠,十分好看,我不自覺便跟上了它。
可惜沒跟多遠,它就飛出了院子,而我也停在高墻下邊,從先前的恍惚中清醒過來。
蝴蝶是很好看,但那又如何呢?即便它飛走了,也只是一只不屬于任何人的蝴蝶飛走了,天這麼高,地這麼遠,我又能追多久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