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夫人念叨了一大堆,再看小爺,他竟是頭也沒回過。
一氣,在他腦袋上狠狠一呼。
顧子丞一愣,糊著一油拿著沒啃完的棒骨,一臉委屈回了頭:「娘,你打我干嗎?」
夫人又氣又想笑:「罷了,先吃你的吧。」
小爺不著頭腦,呼哧呼哧又吃起來。
夫人的心很復雜,兒子這般模樣,顧家的產業,該怎麼給他?
轉眼又是半年。
夫人終于不了了。
親自跑去河東,將認真努力但只會幫倒忙的顧子丞提溜回家。
再回到商鋪,眼前的顧年已經瘦了一圈。
也不知這些時日,是在鍛煉顧子丞,還是在考驗顧年。
夫人嘆了口氣,覺自己的頭發都掉了一大把。
8
這日下起了小雨,午后,顧夫人撐了一把小傘,來到顧年所住的小院。
院冷清,顧年不置辦東西,對什麼也都不在乎,所有的行李加起來,好像一小塊布就能包完。似乎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。
顧夫人心復雜。
找到顧年,開門見山:「這個莊子你喜歡嗎?若是你喜歡,便給你了。」
顧年沉默許久:「您需要我做什麼?」
「其實這件事我考慮了許久,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。」顧夫人難得猶豫,「你也知道,我膝下只一獨子,阿丞的格太過單純,腦子……也不怎麼好使。而命數天定,誰都逃不開生老病死,這段時間我總在擔心,等我與他爹西去之后,他守不住這家業,會有人欺負他。」
錢財是好東西,但守不住的錢財,是災是難,是懷璧其罪的禍端。
顧年想了想:「我答應您。」
顧夫人一怔:「什麼?」
還什麼都沒說,阿年這是在答應什麼?
雨幕下,顧年垂下眼睫,掩住幾分張:「我嫁給他,護他周全。」
「阿年……唉,你是通的,一眼就能看人心,而我當初分明答應過你……但這麼一比,我更覺得食言的自己卑劣。實話說了,我的確是想留你在他邊,婚姻嫁娶是最牢靠的關系,但這對子而言不是小事,若你怕被婚事困住,我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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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是困,是我心甘愿。」顧年抿了抿,「小爺很好。」
與顧子丞相了小一年,朝夕相對,時間沒有磨掉初見他時的那抹驚艷,反而心底的越來越深,畢竟沒有說謊,顧子丞溫和煦,真是很好。
顧年眺向遠天。
思緒飄忽間,想起三月之前,也是這樣一個大雨天,那日顧子丞獨自去了商船,而留在鋪子里,馬車只一駕,自然是跟著小爺走的。
當時天漸晚,撐著一把竹骨傘,準備走回山莊。
不料剛剛走出幾步,后就傳來馬蹄聲。
隔著雨簾,回頭,正對上跳下馬車往鋪子里跑的小爺。
他一點兒余都不給旁邊分,只是專心地往鋪子里探,一邊探,一邊很大聲地:「阿年,外邊的雨好大,我來接你一起回家!對了,我給你帶了你吃的點心!」
一起回家,小點心。
雨勢越來越大,風也變得很急,大雨中顧年了擺,卻渾不在意地笑了出來。
的目停在鋪中那道影上,眸中似有繾綣眷,不明說,卻也不遮掩,盡寫在向他的那一眼。
9
這樁親事由夫人與莊主牽線,顧年沒有異議,顧子丞也沒有。
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。
又是半年后,紅妝十里,賓客萬千,綏遠山莊辦了一場盛大的婚典。
而顧年與顧子丞,就這樣走到一起。
婚姻之初,他們也是有過一段好日子的。
好得顧年連看賬本時都忍不住想笑。
這樣的日子,得像一個夢。
可惜,幾年后,夢醒了。
10
顧子丞是綏遠山莊的莊主,莊主與夫人放權,由莊主接手,是再正常不過的事,本沒什麼好說。
可怪就怪在,顧子丞并未接手過綏遠山莊的事宜,反倒是他的妻子顧年,一樁樁一件件,將權力慢慢抓到了自己的手里。
市井眾說紛紜,卻不離一個主題,他們說,顧年這新婦有手段有心計,偏生顧子丞又是個草包爺,這綏遠山莊啊,怕是要易主了。
商鋪里,新來的伙計偏聽偏信,在顧子丞又一次做錯決斷時,他心生不滿:「當家,夫人說過了,這次的糧草南下行不通。那邊的確缺糧,但缺的可不是我們販賣的上等糧,況且朝廷已經有賑災的意思了,您批這麼多糧草往那兒賣,不合適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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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子丞一愣,他沒有多說,只是笑笑:「說得也是,我的確沒有阿年顧慮周全。」
那伙計見狀又堆起笑臉,不咸不淡地捧了他幾句,這才離開。
而顧子丞獨自坐在三樓,閑得久了,就到走廊上轉了轉。很奇怪,鋪子里所有人都忙碌得很,他轉轉悠悠,下到二樓賬房,里邊的顧年捧著賬本,一心多用,有條不紊地挨個兒回答下屬的問題,看上去實在厲害。
顧子丞想了想,又退出去,沒看見自己。
他隨口吩咐一個人,告訴夫人一聲,就說自己先回家了。
說完,顧子丞便離開商鋪,他今日雖沒做什麼,卻覺得憋悶,便想著散散心,將馬車留給了顧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