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半夜,嫡母一時口,一時出恭,一時又要捶,我也回回都從地鋪爬起來,任勞任怨地伺候。
嫡母尋不著把柄,反而是來往的人見了,對苛待庶之事多信了幾分。
「兒侍奉母親見得多了,哪有這樣折騰人的?」
嫡母咬碎銀牙,還得在人前強笑道:
「我福薄沒有兒,好在懷玉是個孝順心的。」
哪能算福薄。
很快,父親大勝叛軍的消息傳來,得了圣上親口稱贊。
再有人來探時,嫡母一抹眼淚委屈起來:
「侯爺征戰多年,凡有余財都分給了軍中將士,我素日穿戴的綢緞珠寶都是圣上和娘娘所賜。
「二十兩賞銀本就是府中定數,我怎好違背?」
那都是百年前先祖立下的規矩了。
若要按府中定數,一月的月錢都不夠買那些零的。
可如今誰還在意呢。
靖武侯府的營帳恢復了往日熱鬧,人人都趕著奉承,說父親清廉,嫡母節儉,是護衛們見父親不在,竟敢怠慢主家。
至于我,與嫡母好的夫人們眼睛都不眨一下:
「葉姑娘懂事孝順,都是葉夫人教養得好。」
權勢真是個好東西。
嫡母苛待庶、克扣護衛的事,就這樣輕飄飄地蓋了過去。
05
我刻意減了飲食,待到回京時,人已瘦了一圈,比嫡母更像重傷初愈。
就連皇后召見我時都吃了一驚。
我只笑了笑:「臣自習武,耐得住這些。」
皇后邊侍奉的人里,已不見了宮錦心。
「這丫頭臥病在床,本宮便準了休息幾日。」
咯吱一聲,皇后剪斷了花枝,一朵盛開的玫瑰花如折翼飛鳥,落在地上。
皇后容不下一個跟隨多年、卻在背地里幫別人暗害的侍。
人之常。
我撿起地上的花。
「臣有個蠢法子,想說出來博娘娘一笑。」
從皇后宮中回來,我仍舊去嫡母院里伺候。
我捧了藥碗送到面前,卻像沒看見一樣,抹著眼淚長吁短嘆。
一會兒說幸好弟弟的傷并無大礙,一會兒說當日要是我在就好了。
就是不提讓我放下藥碗。
這種暗暗的磋磨往日也不,但我知道,今天不一樣。
前世的這一天,嫡母端藥給我。
可我雙手重傷初愈,本捧不住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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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進門時,正好瞧見我「摔」了嫡母遞來的藥。
他沖過來就扇了我一掌。
即便后來嫡母哭著說我只是手,父親為了保全面子,仍罰我面壁思過。
我那時不懂,后來才明白,嫡母不希父親對我有哪怕一丁點憐。
怕我擋了孩子的路。
此時此刻,我用完好無損的雙手穩穩端住藥碗,聲說:「母親,兒為您扶著碗,您趁熱把藥喝了吧。」
嫡母眼中幽一閃,終于不不愿地坐起:
「懷玉,母親養傷這些日子,真是委屈你了。」
聽見門外的腳步聲,我立刻跪下:
「兒自蒙母親垂憐接府中教養,孝敬母親是天經地義。
「母親遭如此苦楚,兒只恨不能以相代。」
「這才像樣!」
父親聲如洪鐘,一陣風似的走進臥房。
他握住嫡母的手,難得正眼看了我一回:
「懷玉,聽說你這些日子悉心照顧你母親,很是孝順。
「看你行舉止,倒是越來越有你母親的風范了。」
嫡母兩腮了,片刻后才勉強笑道:
「還是懷玉的娘會生,讓妾僥幸得了這樣好的一個兒。」
父親果然皺眉:
「大好的日子,提那賤……無關要之人作甚?」
「兒愚笨,都是母親教導有方。」
我趕岔開話題,笑得溫婉。
父親出笑容:「這才像個大家閨秀的樣子!」
嫡母的表仿佛吞了只蒼蠅。
父親不是子,他不必也不會理解后宅子的彎彎繞繞。
我實打實在嫡母跟前侍候了兩個月,誰都看在眼里。
若嫡母此時再說我的不是,在父親眼中「清風明月」般的形象就保不住了。
父親一揮手,端起我放在桌上的藥碗。
「你先下去吧,我和你母親說說話。」
我從臥房中退出來。
父親回來,嫡母終于開恩,我不必前去侍奉。
現在喝藥有父親給喂,喝水有父親給端,我若還上趕著過去就礙眼了。
當天下午,羈押在柴房的護衛們被父親發落去了刑房。
我練了兩個時辰的字,還是忍不住在晚間問安時提了一句。
「護衛們雖有錯,但兒想,為給母親和弟弟祈福,還是寬待些為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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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本來笑著,聞言立刻沉下臉,瞇著眼審視了我許久,拂袖而去。
第二天一早,許嬤嬤殺進我院里,扔下一本經書。
「侯爺說,大小姐不便侍奉,要為夫人和世子祈福,便認真抄幾卷經書。」
見我坐著沒,這老虔婆便起來:
「大小姐別怪老婆子說話難聽。為子,事事掐尖要強,在主君面前出挑,為了一個虛名,竟連母親和弟弟都不顧了!」
虛名?
靖武侯府無人不知,但凡被送進刑房,出來時就只有一不樣的尸。
護衛們不愿為嫡母送命,父親就要他們盡痛苦。
我一時分心,再回神時許嬤嬤已夸起了嫡母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