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嫡母匍匐在地上,抖如篩糠:
「皇后娘娘宅心仁厚,思慮周全。」
塵埃落定。
我在院里練字時,聽見了大赦天下的旨意。
筆尖不覺在紙上滴出了一團黑沉沉的淚。
聽說有不宮群結隊,到正宮外磕頭謝恩。
匪過如梳,兵過如篦。
宮們在宮中縱然孤苦,總能憑自己的力氣掙一份月錢。
只要不上太過分的主子,日子就能過下去。
可是一旦到了軍營,那群對百姓尚能比土匪更殘暴的軍士,又會如何對一個遠離家鄉千里又手無寸鐵,被圣上賜給他為私有財產的「妻子」?
前世,皇后娘娘病中察覺到了丈夫的疏遠之意。
為自己和兒的將來思量,決意將幾名宮賜給陛下的近臣。
只因不好做得太絕,便先將這幾位近臣的夫人請到宮中告知了此事。
嫡母就想出了這樣一個好主意,在懿旨下達前讓父親求來了圣旨,放出兩千名宮,賜婚北疆軍士。
我還記得得意洋洋地說:
【若是安心過日子的,縱使開頭艱難些,只要夫妻倆勁往一使,什麼樣的苦過不去,不比以事人給人做妾強多了?
【若是那些個不安分的,哼哼……】
我那時躲在自己院里養傷。
聞知此事,只莫名到一種窒息般的難過。
宮們也是活生生的人。
只因為靖武侯夫人覺得們擋了路,輕飄飄一句話,就變安定軍心的工。
宮里了兩千張吃飯的,北疆有兩千個軍士得到了屬于自己的妻子和奴隸。
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。
憑什麼要遭這些?
憑什麼,嫡母踩著們的鮮和苦難,得到了父親的寵敬重,得到了圣上金口玉言的夸贊?
我沒有忘記這些素未謀面的宮們。
重活一世,我一直在想,該怎樣幫幫們。
宮們一日不放出去,嫡母便有機會再提出這缺德辦法。
唯有用賀錦心來做引蛇出的引子。
在收到宮懿旨,向皇后娘娘謝恩時,我將嫡母的謀算告知了。
于是,圣上便突發高熱了。
除了靖武侯與賀錦心的「天賜良緣」,剩下的大齡宮只是遣返回鄉,還有大赦天下做幌子,圣上便也同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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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就好。
10
嫡母惹怒皇后的消息不脛而走。
父親不得不咬牙接了兩道懿旨。
臨行前,他塞給我一疊銀票,和悅叮囑道:
「宮中險惡,我兒斷不可辜負娘娘教誨。
「也要時時想著全家老小,縱使日后有再大的造化,都不能忘了,母家才是你的依靠。」
宮后第一回覲見時,我便將這話告訴了皇后。
皇后修剪著一株羅漢松,只閑閑地問我對此作何想。
并未看我。
可我知道,機會來了。
我上前一步,道聲「得罪」,指了指皇后面前的羅漢松。
「都說這最的一枝是主干,其他枝條傍它而生,可是依臣看,也是它吸飽了其他枝條的雨,得它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。」
皇后未置可否。
我暗中攥了攥拳,繼續說道:
「若是單剪一旁枝栽到合適的土里,同樣予它雨,未必不能自依靠。」
皇后放下剪刀,看著我冷笑了一聲:
「小小年紀,好大的口氣。」
威撲面而來,我慌忙跪下。
手心漸漸聚攏起冷汗。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朗聲道:
「皇后娘娘容稟,古有甘羅十二歲出使,荀灌十三歲突圍救父,臣愚鈍,不敢以古之圣賢自比,不過為求自保,使出了些后宅中不流的手段。」
皇后看著我,忽然微笑起來,剪下最細的一枝條把玩:
「罷了,哪有什麼流不流,只要達目的,有用便是。
「初生牛犢不怕虎,你有志向,卻也不可只知高談闊論而百無一用。」
宮端了花盆進來,皇后將枝條進去:
「懷玉且將這一枝拿回去養著,能否長,本宮拭目以待。」
我叩首謝恩。
出門時險些絆了一跤,才覺察到雙都了。
我是在賭。
賭皇后絕不是那種知道了丈夫要殺自己,便心灰意冷不問世事,最終用自己的凄死亡,來讓丈夫追悔莫及的妻子。
前世我就聽說過皇后的許多傳聞。
也曾是縱馬山川,快意恩仇的子,也曾與圣上恩相依。
只是坐上高位后,曾經的相守都了不愿回憶的過往,曾經的輔佐都了日后可能「妨礙江山社稷」的證明。
即便如此,前世的皇后也不曾放棄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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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人都以為正宮中鞠養名門貴,是皇后想用孩們的婚事籠絡皇子朝臣。
我卻知道,前世皇后娘娘病重時還在籌謀,推舉孩們做了宮。
想指引孩們走向一條不同的道路,可惜因為皇后過早去世,還未鋪的道路轟然倒塌。
那些曾被悉心教養的孩們,終究隕落在雨腥風的宮廷里。
今生皇后有了防備,我也不曾被嫡母斬斷前進的道路。
我必須賭這一把。
皇后從前以為我向示好,是想借力打嫡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