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早想好了說辭:
「皇后娘娘寬厚待下,而父親向來嚴苛,仆役也是人,父親給不了他們的,臣給,他們自然暗中偏向臣了。」
「靖武侯夫婦倒真是天生一對。」
皇后微諷意,頓了頓又問:
「你弟弟落水之事,可有你的手筆?」
我失笑:「皇后娘娘太高看臣了。」
我是真不知道這事。
但凡刀子不捅在自己上,嫡母總是寬宏大量的。
前世只以失職之罪,罰了當天值守的護衛們幾十板子,并未鬧出人命,也就沒有后來這一樁。
說到底,若嫡母不曾克扣恤銀子,獵場上那些護衛也未必會失職。
若父親不曾為泄私憤折磨死那些護衛,也不會害了他們的好兒子。
一報還一報。
人人都這樣說。
父親聞知,然大怒,將全府下人來訓話。
「為人臣子者,雷霆雨皆是君恩。爾等為仆役護衛,侍奉主子、替主子拼命乃是本分!
「不敢與本侯較量,便在背后暗害世子,此等小人行徑,怎配為人?」
他越說越怒,佩劍出鞘,庭前一棵細細的橘子樹轟然倒地。
下人們齊刷刷跪了一地,連聲高呼「侯爺息怒」。
父親扔了劍,仍不覺解恨,又厲聲吩咐道:
「敢有在背后嚼舌,讓夫人傷心的,一律杖責二十,革一年月錢!」
嫡母聞知,得梨花帶雨:
「能嫁得侯爺這樣頂天立地的大丈夫,蕙兒此生無憾!」
因這份,即便已被太醫警告三年不宜再有子息,嫡母還是強撐著在第二年懷上了孕。
盼來盼去,終于在延平六年初春生下一個兒。
此時,我已來不及去想和父親會怎樣大失所。
就在妹妹出生次日,會試結果揭曉。
高中會元的是一位徽州學子,許嬤嬤的孫兒,許志方。
13
延平六年,我十五歲。
前世,許志方兩次落榜,中進士是在六年后。
而且僅排在一百多名,遠不是會元。
自重生以來,我依靠前世記憶逃過了許多磨難,遇到的變數也大多有利于我,時間長了,不免生出幾分自矜。
然而這件事就像一盆冷水潑在我頭上。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有兩種可能,一則與父親好的幾位言都被剪除,他等不及要扶持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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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種則是我不愿想到的。
許志方與我一樣,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。
妹妹滿月不久,嫡母久違地向皇后遞了牌子求見。
來是為我和許志方說親。
「懷玉鞠養在娘娘宮中,照理說婚事本來不到臣婦。」
嫡母滿臉賠笑,屁往前挪了挪。
「只是這許家哥兒非但文采斐然,更同懷玉青梅竹馬。雖說長大后分開了,但他心里一直念著懷玉,此番高中進士,便央求侯爺和臣婦來為他提親。
「臣婦不敢僭越,實在是憐惜他一片真,才厚求見娘娘。」
皇后娘娘不置可否:
「男婚嫁,自然要問問孩子們的意見。」
我從屏風后走出,向皇后和嫡母行禮問安。
嫡母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:
「娘娘,自來兒姻緣都是父母之命,妁之言,哪有……」
皇后不耐地一抬手:
「那夫人方才說許公子對懷玉一往深,求你們夫妻前來說親又作何解?
「難道就只聽許公子一面之詞,問不得懷玉的意見?」
在嫡母眼里,兒家就應該做八寶格上端莊華的花瓶,等著父母像掌柜一樣引男人來挑選。
而我不過是想把選擇的權利握在自己手中。
迎著嫡母暗含警告的目,我斂衽著跪在皇后面前。
「娘娘容稟,臣的生母曾在許嬤嬤家中住過六年,臣也生在家,因而年時的確與這位許公子相識。」
「許嬤嬤?」皇后挑起眉。
「哪有將兒嫁給下人孫子的?靖武侯夫人,本宮瞧你是糊涂了。」
嫡母連忙跪下:
「娘娘,這許嬤嬤雖做過侯爺的母,可從來不曾賣,是良籍。
「況且對侯爺有恩,當年侯爺被人離間,遭老侯爺逐出侯府時,多虧了許嬤嬤寬,才有侯爺今日。」
前世嫡母沒拿這套說辭四宣揚,以示為我找了個好人家。
皇后娘娘嘆了口氣:
「這可是不巧了。今年春搜時,本宮侄兒的馬了驚,若非懷玉仗義出手,險些摔壞了他。嫂嫂與本宮提了兩次,想討懷玉做媳婦。」
我心中一暖。
為免皇后疑心,我還未敢將許志方之事告訴。
卻推出自己的親侄兒來擋槍。
我當即跪倒在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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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娘娘,懷玉曾聽父親說起,彭城伯曾救過父親一命,懷玉心中銘記此恩,不敢以親事要挾。」
救命之恩,難道還比不過寬和照顧?
「兄長也與本宮說起過,不過是順手罷了,」
皇后抬手示意我起來,轉頭看向嫡母:
「靖武侯夫人,你說是吧?」
嫡母手里的帕子越攪越,在那雙白胖圓潤的手上勒出紅痕。
「娘娘,雖說臣婦把懷玉當親生兒,可生母……唉,畢竟是拖累了。」
拿起皺的帕子沾了沾眼角:
「好好的孩子,托生在誰肚里豈是能決定的?臣婦也遭過他人議論,正是心疼懷玉,才不忍嫁高門被人非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