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志方不安地轉了轉眼珠:
「我,因為我……」
我打斷他:
「你明知道我傷了手會何等痛徹心扉,可你更知道,我堂堂侯府千金,若非傷了手,斷不會沒有更好的親事。
「所以你不來找我,想放任我雙手致殘。再裝個救贖者的模樣,把我蒙騙了去,用我無知無覺的一輩子來補償你自己!」
老天有眼。
但凡我有半點松懈心,就會再次落進裹著糖的陷阱。
許志方的眼神躲閃了一下:
「不是的,玉娘,我是真的想救你。
「你知不知道,不管你為皇后怎樣謀劃,都不可能……」
我偏頭看著他,他突然不說了。
眼中劃過一狠毒的狡黠。
「玉娘,你嫁給我,只要你嫁給我,我就什麼都告訴你。」
我抬起他的臉。
下一刻,兩聲清脆的掌聲回在房中。
許志方口鼻流,兩邊臉頰都浮起五指印。
我盯著他,字字如刀:
「死了這條心吧,你不但人臟,心更臟,真讓我惡心。」
他眼中的驟然熄滅。
20
我哭著走出客房,落在仆從們眼里,就是被議親的未婚夫和父親聯手背叛,傷心絕的閨閣模樣。
被父親去書房時我還在低著頭掉眼淚。
照理說,這時候他該焦頭爛額,可在我面前還是裝出四平八穩的模樣。
他沒有說這樁到都著詭異的公案。
反而曉之以之以理,力陳太子不堪,皇后強勢,長此以往必將國之不國。
「牝司晨,安得善終?」
父親一雙渾濁浮腫的眼睛盯著我。
「我兒向來深明大義,為父相信你不會不懂。」
我哭累了,端起茶碗啜了幾口,模樣溫順。
父親站起。
我清晰地在他臉上看到「豁出去了」的神。
他說:「懷玉,雖說你已記在了你母親名下,但為父知道,你心中一直惦念著你生母。為父預備以妾室之禮,擇日將你生母的牌位迎進葉家祠堂。
「雖有錯,畢竟生你養你一場,總不好孤零零飄在外頭,連個香火祭祀的地方都沒有。
「至于你母親……」
他冷了臉:「父親已查明,此番是暗算你在先,父親斷不會放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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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頓時呼吸急促起來,面上掩飾不住的熱切。
「父親說的可當真?」
父親十分滿意:
「當然真,為父何時騙過你。懷玉,此番為父釀大禍,你在宮中勢必艱難。是為父對不住你。」
他幾時這般和悅對我說過話。
我得臉都紅了。
「兒必不敢辜負父親期。」
我趁他高興,又提了當日嫡母將春蘭賞給我的事。
父親不甚在意,拍了拍我的肩膀:
「一個丫頭,你母親賞給你,你便帶了去吧。」
他走后,我回房下外裳,將他過的地方剪掉,拿去燒了。
當天下午,我帶著春蘭坐上了回正宮的馬車。
21
「懷玉向來孝順,當真不曾心?」
皇后正在凈手,鮮紅的花瓣映在潔白的手上,如沾染了。
我垂首立在旁邊:
「懷玉蒙娘娘垂,只想憑自己的本事,為我娘掙一份哀榮。」
人都被他挫骨揚灰了,不不愿給個妾室的位分,打發花子嗎?
父親這秉還真是半點未變,以為自己隨手出一點不算恩惠的「面」,就能哄我為他傳遞皇后娘娘的消息。
皇后的笑容深了深:「本宮沒看錯,懷玉是個有志向的姑娘,也有手腕。」
「娘娘謬贊了。」
我曾以為那句懲治嫡母只是安我的一句空談。
沒想到幾日之后,父親竟當真把嫡母和一雙兒送回了娘家。
理由是,嫡母生妹妹時傷了,以后再誕育不出健康男嗣。
嫡母娘家兄長貌似清高,實則極為勢利。
大舅母父親過世失了倚仗,從前與恩的丈夫就立刻變臉,寵妾滅妻。
二舅母娘家得力,那位「君子端方」的二舅便將院里妾室都由妻子置,任由盯著妾室們侍寢后喝下一碗碗寒涼的避子湯。
待枕邊人尚且涼薄至此,更遑論出嫁多年的嫡母。
自從弟弟燒壞了腦子,舅舅姨母們待他再沒有往日親熱,去年甚至連生辰禮都忘了送,惹得嫡母孕中傷懷許久。
這次被送回娘家,兄嫂們竟連個面也不。
不知嫡母面對著來接的管事仆婦,是否會想起昔年侯府里眾人逢迎的排場。
也不知,嫡母想起為報答丈夫深,拼著命懷孕生產,丈夫卻因生的是兒將逐出家門時,又是個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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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收拾了幾樣小巧的珠寶,趁休沐日命春蘭私下拿給妹妹的母。
只盼別像嫡母似的,因為妹妹是個孩就怠慢了。
春蘭去了許久,回來時告訴我一個消息。
許志方尋了短見。
自他出事后,許嬤嬤日日來侯府鬧上一回。
這天還在跟人訴苦時,許家下人哭著來報,說大爺趁老太太出門,將他們支去買點心筆墨,等他們回了府,才發現大爺已吊在了房梁上。
請了好幾家大夫,都說已是回天無力了。
許嬤嬤本就大病初愈,聞知獨孫亡,當即兩眼一翻,直地昏死過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