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視線里,是一只從華蓋下出的手,耳畔傳來天籟般的聲音: 「來人, 帶上……」
那時候我就發誓,會一生忠于公主,做的劍,做的盾,做的棋子, 為生, 為死。
醒來后,我了華宮里的灑掃宮,再過兩年,又了永寧公主的心腹。
3
華宮里的生活,很快讓我明白自己的誓言其實很可笑。
永寧公主芳名宇文曦,與我同齡,是元啟帝和奇貴妃鐘的掌上明珠。
集萬千寵于一, 不需要劍、不需要盾,也不需要棋子,只缺一些年齡相仿的玩伴, 陪對弈、 制香、 投壺、 游獵。
而公主的未來也不需要擔心,還有一個孿生弟弟宇文朝暉。
這位皇長子不僅擁有和公主一般無二的昳麗形貌,且小小年紀就展現了極高的天賦,被皇帝和朝臣視為儲君的不二之選。
公主無憂無慮的神仙日子終結在元啟十七年。
那一年, 我和都只有十二歲。
金秋九月,皇家例行的秋獵,公主因染疾未能隨行。
幾日后,慘劇發生了。
圍場里有猛虎突然發狂,襲擊了元啟帝。
皇長子為救駕命喪虎口,而元啟帝也被咬斷了一只胳膊,失過多陷昏迷, 回營地不久后便不治亡。
隨行的褚皇后不發喪,暗中聯系前朝忠于褚氏的文臣武將,一回宮便牽著七歲的癡傻兒子坐上龍椅,為攝政太后。
奇貴妃母家以制香起家,雖富貴至極,可朝堂上的基畢竟淺薄。
等消息傳到華宮時,一切木已舟, 無力回天。
然而, 悲劇還在繼續。
先帝停靈結束后,褚太后命奇貴妃殉葬。
旨意傳到華宮, 頓時哭聲一片。
貴妃卻依然從容不迫,擁抱了一下病容憔悴的公主: 「孩子, 你要活下去。 」
說完,高昂著頭,飄然而去。
貴妃的從容赴死讓褚太后沒了發作的借口,便放過了病床上的公主。
只是,富麗堂皇的華宮從此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宮。
宮人們四散離去, 留下的, 只有我。
那時我用盡辦法為病重的公主醫治,不惜冒死潛太醫署盜取藥材。
Advertisement
然而,公主似是沒了求生之意,搖頭呢喃:「地獄之苦, 無加于此,不如歸去。 」
我的眼淚奪眶而出,哽咽道:「若您心存死志,奴婢不敢勸。等您土為安后,奴婢便去刺殺太后祭您。 」
公主看著我良久,沙啞問:「傻茯苓,你不要命了嗎? 」
我定定看著:「只希奴婢一命,能換得殺兇手濺五步。您在天之靈, 千萬要庇佑奴婢一擊即中。 」
公主緩緩眨了下眼睛, 開口: 「藥。」
「什麼? 」
「把藥給我。」公主重復。
我這才聽懂,忙不迭奉上溫熱的藥碗。
公主接過,一飲而盡,對我說:「我的仇,我自己報。 」
那之后,便是漫長的蟄伏。
衰敗寥落的華冷宮里,只我們二人相依為命。
公主搜出了暗室的珍寶,同膽大的看守宮人兌換必需品。
公主默寫了典籍,教我讀書寫字,教我舞刀弄劍。
足足八年之后,才有太監推開閉鎖的宮門,帶來一道賜婚的旨意。
加封永寧公主為永寧長公主,下降鎮南王世子白益。
這是個喜憂參半的消息。
喜的是,公主終于能走出這間破敗的宮室,還擁有了權勢煊赫的夫家。
憂的是,白益作為駙馬,于公于私,都并非良配。
大魏開國時,太祖為了籠絡帶兵來降的前朝守將白滸,封他做了異姓藩王,鎮守南境。
鎮南王自此坐擁南境三州,且用人不吏部、兵部之掣肘,用財不戶部之稽核,漸割據之勢。
元啟帝在位時已有削藩之意,不過還未手,便命喪圍場。
如今皇位上的承順帝年癡傻,局勢不穩,褚太后不愿擅兵戈,便下降公主, 一是顯示朝廷隆恩,安南境上下;二是以駙馬之名留下白滸的世子, 作為人質。
這樣的政治聯姻危機四伏,注定不幸,失勢的永寧公主便被推出來做了這枚鮮亮麗的棋子。
比起我們的喜憂參半,為人質的駙馬則不加掩飾他對這樁婚事的厭惡。
大婚當夜,他喝得酩酊大醉,非要親自送走了最后一個賓客,才搖搖晃晃來了公主的居所。
那時我已在門前恭候多時,見了人便迎上去。
撲鼻而來的,是濃重的酒氣。
Advertisement
白益把大半的重量都在我上,滾燙的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腕,含糊笑著:「你是公主的婢, 什麼名字?」
我努力避開他灼熱的吐息,小聲道:「回駙馬,奴婢茯苓。 」
「福什麼?」他的手指鉆我的袖子,狎昵地。
「駙馬請自重。」我冷下嗓子,「公主已在新房等候多時了! 」
他的手一頓, 哼了一聲, 推開我, 踉踉蹌蹌走到門邊, 一腳踹開。
我整整裳, 跟了進去。
剛踏新房,便看到駙馬作野地掀了公主的蓋頭。
冠下, 一火紅嫁的公主面平靜, 眼神冷定。
四目相對,駙馬下意識退了一步,晃了晃腦袋才對著喜娘不耐煩道: 「合巹酒呢, 快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