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喜娘忙不迭奉上,兩人毫無喜地走完了儀式。
禮畢, 閑人退散。
我擔憂地看了一眼公主,只見一派鎮定自若。
我便也躬退下,讓人走遠些, 自己凝神守在新房門外。
一陣模糊奇怪的靜后,有沙啞的聲音響起:「水。 」
我接過菖手中備好的銅盆,走進了新房。
龍花燭的輝不足以照亮偌大的寢,圓桌上的香爐可見紅的火星,馨香滿室。
兩重帷帳垂下,實實地遮住了床上風。
我將銅盆放置于紫檀木架上,捧著絞得半的帕子走到拔步床前,隔著茜素紅的帷幔低聲回話:「公主, 駙馬, 水來了。 」
這時,夜風拂開帷幔一角, 一只手驟然了出來,將我拽上了床……
能靜居近在眼前,回憶被悉的影打斷。
量頎長瘦削的公主披著純白的長袍,提著燈等在廊下,狂風吹起的袂和發,飄搖似畫中仙。
似乎是在等我。
果然,見到我, 公主淡泊的表有了松, 微笑起來: 「茯苓, 怎麼去了那麼久?」
我看著面前的人, 垂下頭: 「奴婢有要事稟告。 」
公主似有所覺,收斂了笑意,拉過我的手往室去: 「進去說。 」
5
東暖閣, 我將在藏書樓的見聞一五一十稟告了。
沉默良久,公主輕啟雙:「遇到這種事,怎麼不手?」
我心里一沉, 跪下道: 「奴婢不敢自作主張。 」
修長的手指過來,挑起我的下,公主黑瑪瑙般剔的眸子看向我: 「是不忍心吧?」
我有些張地眨了眨眼睛。
果然,什麼也瞞不過公主。
我永遠記得八年前,我抱著滿懷的藥材躲藏在太醫署一角時,與取藥的菖四目相對,愣了一下,并未告發我。
我永遠激那時的沉默。
可若公主容不下,那我……
指甲陷掌心,我正要表態,公主輕輕挲了一下我的臉頰,笑笑:「既然茯苓你不忍心,那就留下吧。 」
我先是驚喜,再有些憂慮: 「不會有后患吧?」
公主笑意更深,用指尖點了下我蹙起的眉頭:「不妨事,給我便是。你現下最要的,便是洗干凈,來陪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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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罷,公主施施然起,步重重紗簾之后。
我聞著公主留下的荼蕪香,只覺頰上滾燙。
一夜雷雨過后,暑氣漸消,因著天氣宜人,駙馬宴飲游樂的興致便又起來了。
華燈初上,設宴的正廳里鼓瑟吹笙,輕歌曼舞,滿座賓客觥籌錯,好不熱鬧。
直到月上中天,酒闌人散。
我穿過杯盤狼籍的矮桌,走向上首箕踞而坐的駙馬。
他正摟著席間獻舞的人調笑,直到眼尖的小廝扯了扯他的袖。
他瞥我一眼,有些不愿地推開舞,稍稍坐直了子。
我走到他面前, 屈膝行禮: 「駙馬, 公主有請。」
他面上有訝異一閃而過, 附耳吩咐了舞一句, 起道: 「走吧。 」
我提著燈為他引路,過通往后院的月門時,他不慎被門檻絆了一下, 踉蹌兩步, 向我撞過來。
眼見要被抱個滿懷,我腳下一錯,游魚一樣從他臂彎間溜走。
手中風燈被他一帶,砸落在地, 火星子閃了閃, 熄滅了。
后傳來駙馬跌倒和呼痛的聲音。
我慌慌張張去扶他,借機重重踩了他一腳。
「死丫頭,你踩著爺了! 」駙馬大怒。
我連連鞠躬道歉,腰間步上的碎玉流蘇隨著我的作劈頭蓋臉砸到他臉上。
「嗷! 」駙馬大, 「你走開! 」
我后退一步,重新點燈,作勢要攙他起來。
駙馬一臉晦氣,指著我咬牙道: 「你站那兒別, 爺自己起來。 」
我忍住笑,低眉順眼等著。
他額頭,撐著地爬了起來,不太利索地走了幾步,黑著臉問我: 「今兒也不是初一,你主子找爺作甚?」
大魏豪門貴族有不文的規矩,每逢初一,夫君都要留宿正妻院中, 以示夫妻和睦。
婚三月,除了新婚夜,駙馬只在初一去能靜居應付一下。
「奴婢不知,但公主特地相邀,想必有要事相商。」我垂著頭,語氣十二分的恭敬。
他瞪我一眼, 一甩袖, 一瘸一拐往能靜居走。
我在他后長長吐了口濁氣,這才追了上去。
6
能靜居,軒窗半敞,燈火通明,首鎏金爐頂吐著裊裊薄煙, 暗香浮。
公主屏退了所有人,獨自倚坐在紅木螺鈿靠椅上,靜靜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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駙馬步正堂,沖著上首的公主隨意拱拱手:「臣見過公主。 」
「免禮。」公主的聲音隨即響起。
我止步在敞開的門外,掃視四周,一半心思確認無人靠近聽,另一半心思留神屋靜。
駙馬先開口,語氣不甚恭敬:「公主深夜召見,所為何事? 」
一聲輕笑,公主站起,款步走近他。
駙馬皺了皺眉, 退了一步。
我知他為何不悅,駙馬白益是南境人,量中等,格偏瘦,來了京城后便被人暗笑瘦小。
而更令他郁卒的,莫過于迎娶的公主站起來竟比他還高出半個頭。
他永遠記得,拜堂時,二人相偕而立,賓客們的驚詫和竊笑。
從那以后,除非萬不得已,他絕不靠近站著的公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