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暉長長吐出一口氣:「這些年以白益的名義傳過去那麼多消息,總算換回了這條救命的警示,不至于坐以待斃。 」
「我們何時?」
「不急,我先好好籌備一番。」朝暉笑了笑,湊過來吻了一下我的額頭:「不早了,快些回去休息,這幾日務必不聲。」
二更的梆子聲適時響起。
我心知他說得對,飛快穿戴整齊,回屋養蓄銳。
11
金秋九月,芳山層林盡染,一輛藍布馬車在山徑上飛馳。
顛簸的車廂,只坐著四個人。
喬裝商人夫婦的白益和朝暉,以及抱著白璠的我。
與此同時,京郊一共有十幾輛一模一樣的馬車,行駛在不同的出京道路上。
馬車行至山腰時,我突然開口:「不對勁。」
白益本就張到了極點,聞言幾乎要跳起來:「什麼! ?」
朝暉面沉靜道: 「有埋伏。 」
此時恰逢日落西山,正是百鳥歸巢時,可前方的林卻安靜得詭異,不見一只飛鳥,不聞振翅之聲。
朝暉掀開車簾,吩咐趕車的侍衛:「拐小道。」
侍衛領命, 一拉馬韁改了道。
駛小道不久,后響起追擊的馬蹄聲,起初很遠,然后越來越近。
白益微微發起抖來。
后的追兵更近了,甚至聽到了他們大喊「站住」「停車」「例行搜查」。
白益臉一白,大吼侍衛的名字: 「阿吉,快啊! 」
阿吉揚鞭下擊,拉車的雙馬嘶鳴一聲,四蹄翻飛,拼了命往前跑。
可馬車的行進速度,再如何也比馬慢上許多。
追兵已到了一之地,紛紛彎弓搭箭。
箭雨如飛蝗,雖一時間不穿鑲嵌玄鐵板的車壁,卻有一只利箭從車窗, 削斷了白益一縷鬢發。
他的臉瞬間慘白,眼中晦暗不明。
白璠也被嚇壞了,掙扎著嚎啕大哭起來。
白益眼神一閃,突然指著我厲聲道:「你,抱著孩子跳車。 」
我一怔。
朝暉看我一眼,正要開口,突然車廂一個劇烈的晃,發出令人不安的哐當聲。
馬車驟然停下。
白益罵了一句,氣急敗壞問: 「怎麼回事?!」
沉穩的阿吉也變了聲調:「方才撞了山石,車轅斷了。」
「廢! 」白益急紅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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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棄車,騎馬跑。」朝暉面上不見慌,沉穩如常。
白益跳下車,拔出匕首,飛速砍斷了套車的繩索,拉過其中一匹,腳踏馬鐙,翻上馬。
此時, 只剩一匹馬, 卻有四個人。
白益看看后的追兵,看著朝暉,漲紅了臉。
朝暉搶在他面前開口:「阿吉,你上馬,務必護好駙馬。 」
這話顯然說到了白益心坎上,他的表一下子就放松了, 別過臉, 催促道: 「走了!」
也不等阿吉回應, 白益揚鞭打馬,一騎絕塵。
阿吉也不廢話,隨其后,拔劍護衛。
朝暉與我對視一眼,雙雙向著林深奔逃。
果如我們所料,褚太后是沖著白益來的,他騎馬逃亡后, 引走了大半追兵。
我把白璠給朝暉,自己綁好了頭髮和袖口,拔出了腰間劍,將追林的幾人。
我搶了兩匹馬, 牽給朝暉一匹。
如殘中,我們飛上馬,并騎而行,逃往山下。
承順十三年十月,朝廷發布訃告,稱永寧長公主攜駙馬、大公子于芳山秋游時,因馬車失控,不慎墜崖,尸骨無存。
朝廷命鎮南王來京主持駙馬的喪儀,還心派了三位督接管南境大小事宜,免除鎮南王的后顧之憂。
12
三位督帶著褚太后懿旨駕臨南境的第二天,一輛馬
車停在了鎮南王府門前。
鎮南王白滸匆匆走近,掀簾一看,簡陋的青布馬車,竟坐著懷抱子的公主。
王府的議事廳中,荊釵布的朝暉哭著說了芳山上的那場截殺。
駙馬走后,公主帶著子和忠婢藏林,才躲過了搜查。
可公主出城后,徘徊良久,沒等來的駙馬,只等到他葬崖底的死訊。
公主悲痛絕,念著年無依的白璠,才一路喬裝逃亡至南境。
白滸聽完,激憤之下嘔出一口,頹然倒地。
三日后,鎮南王蘇醒,提劍斬殺朝廷委派的三位督,舉起反旗————驅逐韃奴,恢復漢室。
褚太后聞訊驚怒不已,下令將白益的尸挫骨揚灰,還在陣前死了白益的三一子,發兵平叛。
白滸這次沒多大反應,只是抱走了白璠,以好好休養為名,將公主在了王府秋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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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些忿忿不平:「白滸可真是多疑。」
「無妨,料到了。」朝暉不甚在意,還有閑心親自煮茶。
白滸的疑心比朝暉預料的還重,便是要奔赴前線了,他也不肯將哭鬧著要母親的白璠送到秋園,而是親自帶在邊教養。
朝暉笑意涼薄:「真沉得住氣。」
我有些著急:「那可怎生是好,沒了白璠,我們豈非沒了左右南境局勢的籌碼。」
「沒事,再等等。」朝暉語氣溫和地安我。
沒等白滸消除戒心送還白璠,我便因連日作嘔診出了孕。
白益風流浪,收用過公主陪嫁一事人盡皆知。
故而王府中人皆以為我懷的是白益腹子。
難得的喜訊被連夜送往前線,白滸第一時間回信———好好照料,不得有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