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著那些婆子道:
「你們這些老虔婆,我家的事,你們管!」
又扭頭指揮我:
「嫂子快拿錢!我好給我哥請大夫。」
我訝異:
「蔓兒,咱家是娘管錢呀!每回你哥賣皮子得的錢,可都給了娘,如何倒問我要起錢來?」
林蔓兒噎了一下,眼珠一翻,又道:
「娘這會兒嚇暈過去了,給我哥治傷要,才問你要。」
我捂著心口:
「非是我不肯拿出嫁妝來替夫君治傷,只是你哥一貫男兒,要是他醒過來知道是了我的嫁妝替他治傷,怕是比讓他死還難。」
我的話立刻得到圍觀村民的認同。
「是啊是啊!」
「人的嫁妝,還是個人嗎?」
「森哥兒氣最大了。」
林蔓兒急了:
「那我哥就不治了?」
「怎麼不治?從今日起,我每日去二龍山上的普照寺佛前跪拜,求佛祖降下神醫,治好我夫君的傷。我愿從此一生茹素。」
說完,我就在全村人的注視下,五步一叩首地朝著二龍山走去。
3
一連十五日,日日如此。子都磨破了好幾條,額頭上磕頭的印子也久久不褪。
這期間,林森已找了他相的大夫來看,自是說無藥可醫的。
村里也有人勸我不要犯傻,可我依然堅持去佛前跪拜。
終于在第十六日,一位云游的師太來我家化緣。
見林森癱坐在床,又得知他是摔傷后雙失去知覺,便說擅針灸,可醫治。
「難道真是我的誠心了佛祖?」
我激得熱淚盈眶,趕忙將這個好消息跟左鄰右舍分。
林森強烈反對,找了好多說辭:
「男授不親。」
「云游的尼姑怎可輕信?」
但「關心」他的村民們又怎麼會放過他?自是番過來勸。
「森哥兒,你媳婦磕破了頭去替你求來的神醫,你怎麼說不醫就不醫?」
「就死馬當活馬醫唄,治不好也不會比現在更壞,對吧?」
「命攸關,男大防倒可不必太在意。」
林蔓兒還想跳出來說兩句,直接被崔婆子一句「你一個未出閣的丫頭,怎麼老手你哥嫂屋里的事兒?」懟得只剩干瞪眼。
林森沒辦法,做戲得做全套,只能著頭皮接師太的針灸治療。
一個時辰后,師太讓林森試著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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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森臉憋得通紅,終于能把大微微抬起一點。
要知道,之前他說他的雙是知覺全無,一也不能啊!
我欣喜若狂,當即跪地磕頭,不住念叨:
「果然是佛祖派來的神醫!」
「我夫有救了!」
你們不是演嗎?
不是要考驗我嗎?
那這啞虧,滋味如何?
林森盯著自己的,仿佛不認識了一樣,聲音抖:
「我的,怎麼這樣了?」
我撲過去,著他的。
「夫君,你這可是高興壞了?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能了?」
「我——」
林森盯著我,額頭上青筋暴起,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話咽了下去,只能無能狂怒到捶床。
婆婆也巍巍地從床上起,跟兒子對了個眼,待要說什麼,卻被我一把拉住,邊哭邊說:
「娘,林森的能了!能了!你不高興嗎?」
婆婆的臉好生彩,臉頰不住地,想要出一個笑容,卻比哭還難看,只能跟著我后面喃喃道:
「高興,高興。」
只有林蔓兒藏不住,一把扯過師太袖,直罵是「禿驢」「庸醫」。
崔婆子可不慣著:
「你這丫頭,怎麼分不清好賴人?你們林家不恩,我們崔家還想請神醫給看看病呢!」
說著,領著師太就往家去。
師太當然是我請來的。
上一世,我開豆花鋪子時,曾來我店里吃過豆花。
聽人說,是附近二龍山上尼姑庵里的師太,法號靜慈。出家前竟是個會行醫問診的大夫,后來遇人不淑,心灰意冷之下出了家。
我去二龍山拜佛,頭幾天還有林蔓兒跟著,但這丫頭本就好吃懶做,自是吃不了這五步一叩首的苦。
見我就真的只是佛前跪拜,嫌沒意思,也就不跟了。
我這才得了空兒,求到了靜慈跟前。
師太雖是出家人,卻疾惡如仇,聽了我前世今生的過往,沉片刻:
「那就讓你的夫君求仁得仁吧!」
自此,我誠心佛祖,天降神醫為夫治病的事就傳開了,不人慕名過來,就為了看一看我這個心里只有夫婿、誠意佛祖的好媳婦兒。
甚至縣里的公廨都派人給我送來一塊牌匾,上書燙金的四個大字「貞節流芳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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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世,我竟了老爺們蓋章認證的貞節烈了。
4
可牌匾不能當飯吃,家里的日子還得過。
在送走了第六位大夫后,林森不得不接了他小沒有知覺、大僅能微微抬起這個事實。
他不是沒鬧著要找靜慈師太算賬,可鄉鄰們都看到了,人家確實是把他的治好了一半。而且我一個婦道人家,又上哪里去找一個云游的尼姑呢?
婆婆的藥已經斷了三天,宿宿地咳個沒完。
拉著我的手哭訴:
「蕓娘,森兒現在不能下地,蔓兒又小,咱們這個家可怎麼辦呀?」
怎麼辦?
涼拌!
我這婆婆慣會示弱,遇事總是把我架著往前拱,臟活兒、累活兒都是我來做,倒是落了個好名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