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裴玄言辭冷淡,無一分愧意。
他忘了從前迎娶我時自己誠惶誠恐的姿態,也忘了父親從前為他東奔西走招兵買馬,更忘了我們江家眾人為他世起家丟了命。
他只記得,自小長于鄉野的江家阿衡,已經不配做他的夫人了。
因此,裴玄怕是早就生了棄我之心。
如今,只不過是借了場東風罷了。
我在地上滾過好幾圈,才被一塊碎石攔住脊梁,鉆心的痛楚自后傳來。
馬鞭破空一聲,那車駕便瞬間沒了蹤影。
容不得我傷心,后的追兵便已經漸漸近。
我艱難地站起,思慮片刻后,踉踉蹌蹌地逃進了山里。
3
西華山地偏遠,傳言山中常有野出沒傷人。
但好在是冬季,倒也不怕什麼。
可雪地難行,山中小路更是泥濘。
我提著角拼命地往林中跑,深冬早已沒了綠葉,堅帶刺的樹枝在我上劃過。
臉頰也破了皮,我卻并不覺著疼。
后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我腦中一片空白,只知道力逃竄。
從松樹下跑過,驚了樹枝,殘雪簌簌落下,撲了我滿滿臉。
有雪花落到我眼睫上,被燙化一滴熱淚。
我不該哭的。
對于裴玄而言,自然是青梅竹馬的程錦上更重要。
至于我,不過是一個為了起勢而娶的糟糠妻,隨時都可以舍棄。
但我不能舍棄自己。
即便是境艱難,我得也活下去。
不知跑了多久,我漸漸力,后的追兵不知是沒跟上來,還是在暗中匿,早已沒了聲響。
但我依舊不敢掉以輕心。
我停下腳步,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。
我名義上還是裴玄的妻子,魏地的人定然會來抓我,但不見得會派很多人。
畢竟,一個隨手就能丟棄的人,能有什麼價值?
西華山很大,想要找人,不是那麼容易的。
但我的破綻很多。
方才被裴玄丟下馬車時,我傷了后腰,左膝又有舊傷,行走時定然是會在林中留下些痕跡的。
我開始放慢腳步,將裾撕下一截,讓它不至于在地上拖行。
又悄悄找到一個捕捉獵的陷阱,躲了進去。
剛將口掩藏好,便聽見兩個人的聲音約約傳來,不多時卻又消失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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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靠在山坳里,后腰的傷口泛著細細的痛。
痛到極致時,整個人都被掰兩半。
一半痛不生,幾乎要被痛楚撕碎。
一半神思清明,我甚至有空在想,裴玄帶程錦上回楚地后,會如何安置。
楚地民風開化,娶嫂納姑是常事,裴玄若是想給正妻之位,不是什麼難事。
從前他與裴臨明爭暗斗,只為一個程錦上。
如今裴臨戰死,倒是如了他的意。
天漸漸黑了下來,夕的過陷阱的隙落下,細細碎碎地灑落了我一。
我抱膝而坐,長發早已經散落,沾著落葉和殘雪,狼狽不堪。
腦中回想起裴玄的話:「嫂嫂子弱,比不得你堅韌。」
我突然就有些后悔。
后悔年時不曾違逆父親的意思,嫁給了裴玄。
后悔為了扭轉夫君的心意,為裴玄付出諸多。
也后悔,未曾在裴玄趕我下馬車時,將簪子扎進他的脖頸。
和離不,喪夫也可。
我冷得發抖,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時,已經在軍中的營帳里。
有人坐在我床頭,一銀甲,墨發高束。
我微微睜開眼,待瞧見那張冷峻的臉時,愣住了。
那人,竟是魏地霸主——
魏洵。
「你醒了?」
4
我愣神片刻,想要答話,卻發現頭干得不像話。
有仆婦上前,喂了我一盞溫熱的羹湯。
我這才掙扎起,拂袖行禮:「多謝君侯救命之恩。」
魏洵很遲緩地彎笑了,低垂的羽睫像是兩只振翅飛的蝶。
在楚地時,人人都說魏地霸主魏洵年有為,清絕無雙。
他十四歲起逐鹿中原,如今不過及冠之年便稱霸一方,前半句我從未懷疑過。
如今看來,后半句倒是要更真切些。
「你說本侯救了你?
「裴夫人可曉得,什麼作俘虜?」
魏洵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,我卻很坦然。
「妾自然曉得,可若不是君侯救了妾,妾必定難逃一死。」
西華山偏遠寒,我又了傷,孤一人的確是無法生還。
魏洵垂下眼睫不說話,指節有節奏地在桌面輕叩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我半窩在錦被里,后背的脊梁傳來細細的痛,那里的骨頭似乎斷裂了一小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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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一個傷的人從西華山妥善地帶回,不是什麼容易的事,尤其是我上的傷都似乎被簡單理過,就連染的都被換掉了。
魏洵世起家,征戰多年,從不會做無用多余的事。
如今費盡諸般工夫將我帶回,目的只有一個——
脅迫裴玄。
「為報救命之恩,妾愿意助君侯拿下楚地。」
日頭從珠簾里鉆進來,影影綽綽地落到地上,恰似魏洵的目。
晦暗不明。
「你與裴玄是年夫妻,誼深厚,又在楚地經營多年,如今卻口口聲聲說要助本侯拿下楚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