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一生,大喜,大悲,竟都是因為同一個人。
而此刻,裴玄就站在城墻之上。
他站在數以萬計的弓箭手后,目從我臉上,下到我腰間,最后落到了魏洵裹挾著我的那只臂膀上。
一雙眼,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我微微掙扎,魏洵卻靠得更近。
他兩只手自我腰間穿過,輕縱韁繩。
「夫人不是說,謀者,攻心為上嗎?如今怎麼反倒退了?」
魏洵湊在我耳邊低聲說話,清淺的呼吸噴在我脖頸間,麻麻,泛著。
我頗有些不自在,但念及后的舊傷無法獨自一人騎馬,便任由他去了。
初春的風帶著些許寒意,吹得我了下脖子,頰邊的耳墜晃晃,叮當作響。
裴玄撥開弓箭手,一步一步走到城墻最前頭。
冷冷開口;「放了阿衡。」
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,魏洵似乎極輕易地笑了一聲。
然后,在眾目睽睽之下,他抱著我翻下馬。
作干凈利落,半分顛簸都沒有。
「是這樣放嗎?」
魏軍哄堂大笑,裴玄臉鐵青。
城樓上的士兵將弓繃得很,魏洵卻挑挑眉,毫不懼。
魏洵勢強,手握十數萬兵馬,不久前剛取勝于東吳,自然不會畏懼一個不久前才劃地稱王的楚地。
兩軍劍拔弩張。
片刻后,還是裴玄先低了頭。
城門開出一條小,有使者出來奉上籍冊。
上面蓋著楚地的皇章,聲明彭城與虞城兩座城池劃分給魏地。
魏洵看也未看,反而微微俯,替我整理領口的。
「你若是不愿回去,本侯拿了籍冊便立時攻城。」
我笑笑:「君侯有君子大義,又怎麼會做出此等出爾反爾的事?」
魏洵神坦然:「為將者,應當明白兵不厭詐的道理。」
「妾還有旁的事要做,還君侯放手。」
我微微搖頭,魏洵輕嘆一聲。
似惋惜,似釋然。
我想,他大抵是在惋惜失去了一個好軍師。
從前未出嫁時,父親便說過我有將帥之才。
只可惜,是個兒,否則在這世之中,應當有一番作為。
一陣寒風襲來,領口的被吹得立起,似蘆葦般搖擺。
魏洵翻上馬,微微吐出一口濁氣。
輕蔑地看了裴玄最后一眼:「日后若是再遇上追兵,還是不要將妻室趕下馬車的好,否則本侯若是再撿到,十座城池也不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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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軍頃刻間便退去,只余漫天塵沙。
我了角的褶皺,然后目不斜視地走進了青州城。
9
我本以為裴玄會為難我。
畢竟方才魏洵當著眾人的面他難堪,以他往日的脾,定然是會要宣泄一番的。
可他并沒有。
他命人備下最好的榻,和最暖的地龍,甚至房間里,還備下了藥浴。
我在婢的服侍下梳洗完畢后,裴玄才姍姍來遲。
他低垂眼睫,目落到我肚子上。
「幾個月了?」
魏軍糧草厚,時不時獵得野野兔野豬時,魏洵也會派人給我送來一些。
在軍中養傷的數月里,我不僅沒瘦,反而盈了不,打眼瞧著,還真有幾分孕相。
于是,我輕小腹,答道:「三個月。」
我被魏軍俘虜將近兩月,三個月前,正是我陪裴玄出征的時候。
裴玄原本極與我親近。
可那時程錦上帶著一雙兒來探軍,整日里同裴臨意。
裴玄嫉妒得發瘋,夜里,他便上了我的床榻。
算起來,正是那次有的。
不多不,正好三個月。
瑩瑩燭下,裴玄的目和了幾分。
他言語中,甚至罕見地帶了幾分歉意。
「那日……是我魯莽了,可兄長戰死,長嫂和他的一雙兒我不能不顧,阿衡,莫要怪我。」
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仿佛若是我不能理解便是不仁不義一般。
若是從前,我定然會同他辯駁一番。
可如今……
沒這個必要了。
我只笑笑:「事出突然,怪不得你,再說我如今不是回來了嗎?」
裴玄點點頭,像是釋然了幾分。
第二日一早,卻請來醫,說要幫我瞧瞧舊傷。
哪里是要瞧什麼舊傷,分明就是要驗一驗我腹中的孩子。
我心中了然,并不在意。
白芷早就給過我抑制脈相的藥,只要服下,脈相便能圓潤如珠。
直到那醫篤定地告訴裴玄,我的確是有孕三月有余,他才徹底放了心。
第二日,大軍即刻啟程回楚地。
說起來青州離楚地皇宮并不十分遠,不過兩百里的腳程。
若是騎快馬三個時辰就能抵達,就算是坐馬車也就一兩日的工夫。
可裴玄生生拖出三日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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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,他殷勤得不像話。
又是端茶送水,又是替我捶肩背。
甚至連我從前吃的酸棗糕,他都讓人尋了來。
青州不產酸棗,那做糕的阿婆也離世多年,不知他是費了怎樣一番功夫才尋來。
可我卻不要了。
「妾不吃酸。」
「可你從前明明最……」
我無聲地笑了笑,掀開車簾,刺骨的寒風吹得人心中一凜,卻人更加清醒。
「殿下也會說從前了。
「從前妾的確吃酸,可殿下說楚地口味嗜甜,是以每每糕餅飯食之上,都對嫂嫂諸般遷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