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跟著殿下的這許多年,妾早就不吃酸了。」
斗轉星移,是人非。
如今糕和人,都只會我作嘔。
裴玄神一暗,拳頭握了又松。
「阿衡,從前諸般種種都是我的錯,往后,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彌補你的。」
我擔憂地上小腹:「可若是有人容不下我和孩子呢?」
「不會的。
「錦上子謙和溫婉,絕不會善妒至此。」
裴玄目堅定,神懇切。
我垂首不語。
因為他很快就會知道。
楚地皇宮里,容不下我的。
可不止程錦上一個。
10
第三日清晨,大軍抵達了楚地。
剛進皇宮,裴玄便被迫卸了甲,我與他一同被押送到太極殿。
座上的楚王臉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見裴玄進來,揚手便扔了個茶盞:「逆子!竟為了個人,去朕的玉璽,還割讓了兩座城池給魏洵,楚地的臉都讓你丟盡了!」
我此刻才明白,為何楚王會答應割讓兩座城池來換回我。
原來,那玉璽竟是裴玄的。
鮮紅的順著額角蜿蜒而下,裴玄跪伏在地。
「是兒臣的錯,可阿衡是兒臣的發妻,若是任由魏洵把持,豈非有辱皇室臉面?」
楚王冷笑一聲:「不過是個鄉野出的婦人,跟著你了幾年的福,你還真將當作結發妻子了?
「且既被魏軍所俘,便應該以死保節,而不是茍活到現在!」
殿中的男人紛紛點頭。
他們有的是裴玄的王叔,有的是裴玄的族弟。
可唯一相同的是,他們都有數不清的姬妾,就連座上那位年過花甲的楚王,也有三宮六院。
若是論起守節,他們合該在我前頭自裁。
可令人可悲的是,他們竟論起了我的貞潔。
有侍上前奉上一杯鴆酒,楚王橫了我一眼:「若是乖覺,此刻自裁,還能保全江家面。」
裴玄擋在我前:「父王,阿衡有了孕。
「那是我的孩子。」
楚王嗤笑一聲:「那又如何?
「在敵營數月,且先不說這孩子是不是你的,即便是你的,有一個名節不保的生母,他出能高貴到哪里去?
「楚地貌的貴多的是,日后再生十個八個也不是什麼難事,你莫要犯渾。」
那侍又上前一步,將酒杯奉到我眼前,卻被裴玄一腳踹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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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底有怒意翻騰:「父親該曉得,如今大哥已死,我或許能決定自己的兒子有幾個。
「可您的兒子,只有我一個。」
楚王暴怒,剛站起,便眩暈著又坐了回去。
他的確老了。
再看殿中,除了裴玄,還有一眾虎視眈眈的王族親眷。
他們都盯著座上的位置。
兩相比較之下,脈親似乎比氏族名聲要重要些。
于是,楚王妥協了。
「罷了,你若喜歡,便隨你了。」
裴玄將我安置在了長秋宮。
我隨他出征前,裴家還未曾畫地稱王,這是我頭一次住這麼大的宮殿。
裴玄剛回楚地,政務繁忙,并沒有多工夫來打攪我。
裴家氏族的其他貴本就瞧不上我,如今更是鄙夷。
我一個人守著偌大的宮殿百無聊賴,閑得發慌。
第二日,便去尋了程錦上。
11
程錦上帶著一雙兒住在朝宮。
裴玄他哥裴臨戰死,如今已然封了賢王,程錦上便作為賢王孀暫居在朝宮。
幾月不見,兩個孩子又長大了些。
我剛一進門,他們便撲了過來,險些將我撞倒在地。
程錦上慌慌張張地將他們拉開,有些害怕:「弟妹沒事吧?」
我這才想起來是在問我的肚子,連忙站起。
「無事。」
長舒了一口氣,將兩個孩子托付給母后,才轉給我倒了茶。
見我不喝,幾乎要將手中的帕絞碎。
「阿衡,那日……那日原是我拖累了你們,若不是我,你也不會……」
言又止,說到最后竟落了淚。
人落淚,自是如梨花帶雨,香蘭泣般哀絕。
「這不是你的錯,將我趕下馬車的,是裴玄,不是你。」
嘆了口氣,「你不曉得,那日小叔有多悔,事后他曾派人去尋過你,急之下甚至還想自己親自去找。
「說起來,他待你的意并不淺,阿衡,如今你既平安回來,又有了孕,合該是將這日子好好過下去的。」
我定定地看著,那雙溫潤的眼里竟找不出一狡詐。
日頭穿過珠簾照了進來,落到程錦上臉上,越發顯得纖白溫婉。
我的夫君惦記多年,也將我與作比多年。
我被貶進塵埃里一文不值,卻被記掛在心上明月高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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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本是應該恨的。
可我卻做不到。
大抵是因為那些被裴玄厭棄趕出營帳的日子里,隨手奉上的一碗熱粥。
又或是我落馬傷后,細心為我換藥的幾個日夜。
那些細碎的東西勾勾畫畫,終是描繪了一個溫婉善良的程錦上。
可好的,并非就能說明我不好。
我們都是頂頂好的娘,唯一的污點,便是裴玄。
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:「嫂嫂,大哥從前待你好嗎?」
程錦上彎點了點頭,極的模樣。
我又問:「比裴玄待你還好嗎?」
蹙眉搖了搖頭:「我與小叔從前的婚事,不過是年時的玩笑,當不得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