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阿臨不一樣,阿臨他為人溫厚和順,會替我描眉上妝,替我挑選羅裳,亦會在夏日里替我采上最艷麗的芙蕖,如今卻……」
說到最后,眉眼染上了幾分憂傷。
那樣的謙謙君子,最終卻英年早逝。
怎能不令人惋惜?
我著水杯,看著水波晃。
「我聽那日的參將說,原本大哥是能全而退的,只是那匹戰馬不知為何出了差錯,崴了腳,才大哥殞命。」
「你是說……」
我搖搖頭:「也許是上牧弄錯了也不一定。」
可我們都明白,絕無這個可能。
戰馬都是從楚地統一采買的,絕無差錯。
唯一能有差錯的,便是人為了。
程錦上一張臉慢慢變得慘白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。
「是我錯了……是我錯了,若是我未曾嫁給阿臨,他也不會……」
「是裴玄的錯。」
即便沒有嫁給裴臨,以裴玄鷙瘋癲的子,也一定會糾纏畢生。
或許對于這種瘋狗而言,得不到的,就是最好的。
程錦上慢慢站起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我撿起地上那張被指甲勾花的帕,替了淚。
平靜道:「始作俑者,其無后乎。
「嫂嫂,不急的。」
12
第二日,程錦上便帶了羹湯過來,說是特地給裴玄做的。
輕擺云袖,像是一朵輕盈的云般飄進了殿。
好久好久,都沒有出來。
夜里侍去收拾時,從書案下揀出了被撕碎的小。
我假裝不知道。
宮娥湊在廊下多,們說程錦上裝了這麼久的貞節烈,始終不肯與二殿下親近,如今正牌皇子妃回來了,開始惴惴不安了,所以便恢復了本。
們罵狐下賤,亦斥不知廉恥。
說來也怪,這些詞,從前明明都是用來形容我的。
如今程錦上略略親近裴玄些,挨罵的便了。
由此可見,誰與裴玄親近,便注定落不著好。
裴玄從太極殿回來時已經是深夜。
宮娥吹了燈,殿里影影綽綽的。
他撥開層層疊疊的帳帷,坐到我床頭。
「你今日是不是聽說了些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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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嗯了一聲,裴玄嘆了口氣:「阿衡,不要恨,也很可憐。」
我無聲地笑了笑。
「等你平安生下孩子,我會納為妾,但正妻之位仍舊是你的。」
裴玄目堅定,神懇切。
像是我初次見他時的模樣,一如既往,有竹。
他篤定程錦上會甘愿委他做妾。
也篤定我繼續回到楚地做那個賢良淑德的江衡。
金銀寶和玉如意,他一個都不想放。
但好在,如今他什麼都得不到。
我肚子,程錦上告訴我,子有孕四個月時便會顯懷。
我的時間不多了。
裴玄作為儲君,并沒有多時間能陪著我。
他每日里有佳人在畔紅袖添香,鮮來看我。
長秋宮的宮娥很多,每日里在廊下走走停停,們或是地或是剪花,連最細微之都能顧及。
卻唯獨沒有瞧見那只總在夜幕時分飛進殿的信鴿。
那信鴿飛飛停停,半月后,有人翻窗進來。
那人一襲玄衫,輕輕巧巧地鉆進帳帷之。
急急開口:「聽聞楚王殺你正節,你可還好?」
我攏起松垮的:「若是君侯不這麼堂而皇之地香竊玉的話,妾應當是很好的。」
昏黃的豆燈將魏洵的耳廓照得發暖:「我……我沒有。」
層層疊疊的帳帷后是影影綽綽的珠簾,值夜的宮娥就睡在那里。
我將豆燈又吹滅兩盞,問他:「東西可收到了?」
魏洵點頭。
「我方才進來時看過了,此時正是侍衛班之際,你我若是要蒙混出宮,并不難……」
我搖頭:「我不走。」
魏洵蹙眉不解。
「當初妾是堂堂正正嫁進來的,如今要走,自然也得是堂堂正正地走。
「再者,君侯當初允諾妾的,如今還沒有實現呢。」
魏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又鉆出帳帷,飛越過宮墻,頃刻間便沒了蹤影。
像是那只玄的信鴿。
有油潤的香氣傳來,我低下頭,錦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油紙包。
里面,是兩只溫熱的兔。
13
第二日,我發起了高熱。
原本只是了風寒,靜養即可。
可一碗一碗的湯藥灌下去,我依舊沒有好轉。
醫診脈后說,我是寒氣太深,所以才會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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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能有一株靈山的錯紅草藥,或許能緩解一二。
寒氣是如何的,裴玄比我更清楚。
若不是他將我趕下馬車,我也不會落下這樣的病。
春寒料峭,廊下的冰柱都還未曾消融。
當天夜里,他便單槍匹馬地去了靈山。
可沒承想,草藥未曾采到,人倒是被一早埋伏好的魏洵俘虜了。
裴玄素來武藝湛,照理說獨一人又有快馬,是不會被輕易俘虜的。
眾人都很疑,唯有程錦上了然。
三日后,魏洵帶著裴玄兵臨城下。
楚王氣得急了竟一病不起,幾位王叔爭先恐后地侍疾,無一人搭理裴玄。
說來可笑,最后站在城墻之上與魏洵對峙的人,竟了我。
千軍萬馬前,裴玄脖頸和腳踝都戴著鐐銬,衫襤褸,遠沒有當初我被俘虜時的恬淡愜意。
見我出來,裴玄欣喜了一瞬:「阿衡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