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生活只有走不下的病榻,和窗外四四方方的天。
很多時候沒有意識,我卻能聽到母親悉的哭聲。
那嗚咽像一把鎖鏈,總能將我從無邊無際的黑夜里撈出來。
我不止一次聽到阿娘在菩薩面前哀求。
「我的明珠還那麼小,就留一條命吧!菩薩,救苦救難的菩薩啊!
「只要能活著,讓我做什麼都……」
小時候,我真以為是菩薩救我。
再長大些,我知道是大夫救我。
而后方知,救我的是一直尋醫問藥的爹娘父兄。
他們我,所以謝明珠才能活下來。
即便他們帶回了薛嬈,給錦玉食,萬般寬容。
我依舊知道他們我。
因為菩薩的保佑,買回的薛嬈替我消災解難。
我的逐漸好了起來,雖不能肆意游玩,但不必日日困在一張床上。
28
我不愿意見薛嬈,我怕過得太好,我會忍不住怨恨。
可我總忍不住著墻聽在院外清脆的嬉笑聲。
這副吹不了風。
我卻鬧著讓李嬤嬤帶我去走走。
而后隔著石窗,看到薛嬈自由自在地跑。
那麼高興,我無法不嫉妒。
所以李嬤嬤總說的壞話安我。
仿佛薛嬈過得不好,我就會好一般。
于是我聽到二哥與夜夜荒唐時,便撐著一口氣找上了門。
薛嬈確實過得不好。
非常非常不好。
兄長當是解悶的玩,屋里盡是荒唐用的香料。
那雙抄遍圣賢書的手,在弱小的子上畫荒唐的圖,寫下流的話。
我不止一次想,為什麼菩薩保佑了我,卻沒有保佑。
是因為把賣掉的母親,沒有夜夜為祈福嗎?
沒關系。
阿娘教我的,我也教給。
現在不領,日后離開謝府,也有謀生的本事。
會激我的。
我真是傻。
竟然妄想薛嬈會激我。
這世間沒有菩薩。
將我的名字從生死簿上一次次劃去的不是哪位神仙。
是我的爹娘,是謝府滿座的醫者,是被選作藥蠱的薛嬈。
不是薛嬈離不開我,是我不能沒有。
是謝明珠這條茍延殘的賤命,不能沒有薛嬈的供養。
29
「明珠,明珠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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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娘又在哭了。
我努力睜開眼睛,看到鬢邊的白發。
的淚滴在我的上,又苦又咸。
「你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啊,」母親俯抱住我,在我的手臂上輕輕拍打著,「你要急死我才甘心嗎?」
「對不起,阿娘。」
我在懷里痛哭。
我有什麼資格去怪一個為我做盡惡事的母親呢?
薛嬈也沒有被送走。
我去水榭時,正在房里為我繡蓋頭。
見我來了,出一個漂亮的笑臉。
「三小姐,不要鴛鴦了吧?
「鴛鴦多,不吉利,我給你繡個牡丹,大富大貴。」
笑著抖開手里的綢緞:「剛摘針,戴上看看吧?」
說罷,徑自站起,緩緩將手中的蓋頭戴在我頭上。
眼前一片漆黑。
蔥削般的手指掀開蓋頭的一角,薛嬈的笑臉艷如春花。
「三小姐,你真好看。」
輕聲說。
30
我病這一場,和鄭府的婚事后延許多。
一個月后,謝云嶠娶妻,謝云崢外出游歷。
府里清靜下來。
我換了藥方子,每天都堅持鍛煉。
薛嬈親手給我做了一喜服。
「能娶三小姐,是鄭南臨的福氣。」
不止一次對我說。
這話也就薛嬈這個缺心眼的說得出口了。
滿京城誰不知道,誰娶了謝家三,誰就離做鰥夫不遠了。
不過說的也不錯。
鄭家后輩不氣候,這才需要謝府的助力。
都是各取所需罷了,我不必對鄭南臨做小伏低。
就是耽誤了薛嬈。
這個傻子為了我,做了一堆傻事。
我想,我也該為做些什麼。
所以當我說要陪回老家探親時,薛嬈幾乎是立刻就抓住了我的手。
「真的嗎?我可以回去嗎?」
買的文書上寫了家中舊址,薛嬈拿著的契,小心放進了前襟。
「三小姐,多謝你。」
31
京城到襄城要許多時日,我也命人準備了針線和布料。
「三小姐,你這是?」
「禮尚往來咯,有人要隨我出嫁,還給我備了嫁,我總不能一寒酸地進門吧?」
薛嬈抱住我的腰,將臉枕在我的上。
「好小姐,我是妾室,不能穿大紅的。」
我渾不在意:「那你也是謝府的小姐,他鄭南臨左右都是要來迎親的,都一起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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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別著我,仔細扎到你。」
薛嬈置若罔聞,蹭得我直發笑。
「三小姐,這世上除了我娘,你待我最好。」
我先前覺得冥頑不靈,而今又覺得是真的傻。
為我付出太多,無以為報的人是我。
「我家中還有哥哥嫂嫂,上個月還給我寫過信呢。」
薛嬈對的家事細細道來:「當年賣我換了十兩金子呢,供著哥哥讀書,給阿娘治病。
「我時常寄月錢回去,大哥還說,家中的侄兒侄都會喊姑姑了。
「我也說,我遇到了世上最好的小姐,不會打罵我,還教我琴棋書畫,看賬繡花釀酒,日子比縣令的千金還要滋潤。
「前幾日我寫信給他,說我要親了,大哥還給我寄了服,說是母親繡給我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