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聽說了嗎,德妃娘娘薨了。」
「我知道,德妃娘娘的父親韓大將軍犯了大逆之罪,全家都被砍了腦袋,德妃娘娘也被賜了白綾。」
「聽聞五皇子在書房門口跪了三天三夜都沒用。」
幾人聊著,紛紛唏噓不已。
直到管事姑姑出來呵斥才作鳥散。
我靜靜聽完,然后提著飯離開了。
德妃就這麼沒了?
不知道阿娘聽到這個消息,又會作何想?
我這樣想著,腳下生風,匆匆往冷宮趕,卻不小心在轉角撞上了五公主。
手里的飯菜撒了一地,還有幾滴菜濺到了五公主的上。
一華服,頭上珠翠奪目,后跟著一群宮太監。
「哪里來的賤婢,敢沖撞五公主?」一個嬤嬤當即厲聲呵斥。
然而我本顧不得反應,一心撲在地上撿拾散落的飯菜。
這是我和阿娘一天的吃食,若是沒了,今天就得肚子了。
見我沒反應,五公主氣得出一條鞭子便要來打我。
「住手。」一道溫和卻不容置喙的青年聲音傳來。
「太子哥哥。」五公主道:「這丫頭沖撞我,將這餿飯潑在我上!」
太子道:「不過是沾了些許罷了,回去換一服便是了,何必同計較。」
「太子哥哥hellip;hellip;」五公主聲音委屈。
我還在地上爬來爬去,將米飯一粒一粒撿起來,雖然粘上了塵土,但是回去用水沖一沖還是能吃的。
「你是哪個宮的?」青年的聲音突然在我頭頂響起。
我抬頭,看見了通貴氣的太子,裴淮,正面目和善地俯看著我。
還有一旁噘著不服氣的五公主。
說起來,他們其實是我的哥哥和姐姐。
我們都是皇子皇,可他們和我,一個猶如天上明月,一個卻是地上污泥。
自從慢慢懂事,我學會了藏自己的份。
因為我知道,我是公主,這句話說出去不會讓人高看一眼,只會招來更多的譏諷,甚至惡意。
「我是hellip;hellip;冷宮的。」我說。
太子微微蹙眉:「別撿了,這些已經不能吃了。」
「還能吃的,還能吃hellip;hellip;」我低聲辯解,為了證明我說的是實話,我急忙抓起碗里沾了塵的飯往里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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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真惡心。」五公主在一旁小聲說。
太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,將那只碗從我手中拿走,又側眸吩咐邊人:「帶去吃飯。」
我被人帶去了膳房吃了一頓飯。
那是我有記憶以來,吃到的最好吃的東西。
我狼吞虎咽,吃到腹脹如鼓,離開時還不忘把剩下的全都打包帶走。
宮里人都說太子寬厚賢德,對下人也溫和有禮,從不苛待,百姓們對他也十分戴。
如今瞧來,倒是真的。
幾天后,宮里給冷宮宮人下發了一套新裳,伙食也變好了。
可惜這些都與我無關。
賢明的太子殿下,連小小冷宮宮都能照顧到,可他以為我是冷宮宮,卻不知,我其實是冷宮棄妃的兒。
他施下的恩澤,我無福消。
09
春天,北狄人來使。
聽聞他們這一代大王頗雄才,收復了十六部,統一北狄,國力日昌。
這次來天玄國,是為了求娶一位公主,以結兩國秦晉之好。
他們的王子一眼相中了打馬游街的五公主,當日便向皇帝求娶。
皇帝毫不猶豫就答應了。
我常在宮里游,聽到了很多消息。
五公主不愿和親,鬧著要投湖自盡,但還是被救了回來。
五公主的母親趙充容求到皇帝面前,非但沒能求得恩典,反而被皇帝以教無方為由降了位份。
一場鬧劇下來,五公主最后還是被去了北狄。
10
我慢慢長大,阿娘的瘋病卻越來越嚴重了。
從前一個月至能有一日清醒,如今卻常常數月都沒有清醒的時辰。
也一日日壞下去。
一天夜里,阿娘忽然久違地清醒過來。
往日難得清醒時,總是悲哭命運凄慘。
或是辱罵德妃之流,又或是祈求那薄的帝王能想起來,重新把接回去做高貴的淑妃娘娘。
可今日,卻沒有提一句,而是拉著我,同我說了一個。
一個只屬于我們這一脈子的。
這個由我族子代代相傳,如今,終于傳到了我這里。
阿娘說,我們的先祖曾施恩于一玄師,后來玄師為了報恩,為我族降下恩澤,凡子,在十歲生辰那日都有一次選擇福蔭的機會。
貌,或是力量。
「星兒,娘時和你一樣,相貌普通,但只要你在十歲生辰時在心中選擇貌,你就會一日日變,直至艷冠京華。」阿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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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明白,為何阿娘人知名十二歲才開始傳出,為何別人總是說我長得不像阿娘的兒,原來一切癥結便在于此。
「星兒,一定要選擇貌,為上京,不,是天玄第一人,只要有了貌,天下沒有哪個男人會不你。
「你要為皇后,為全天下最尊貴的人,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。」
我是皇帝的兒,太子是我的兄長,我又如何能做皇后?
或許阿娘本沒有清醒過,這一切也不過是的謊言罷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