價格貴得驚人。
而他買走的那些「打雜丫頭」,卻像是水滴河中,消失無蹤。
這些是什麼,大家心知肚明。
那又如何。
為了活下去,什麼吃不得。
我只是一個八九歲、瘦骨嶙峋的小姑娘。
我無可去,無人可依。
他們是我唯一的親人,是可以輕易決定我生死的人。
我應該沖進去,將窩在懷里的吃食全部獻上去,祈求明日便開始融雪,祈求他們能饒我一命。
祈求祖母的憐惜,父親的心,阿兄的善良hellip;hellip;
3
可按在門上的手,卻遲遲推不下去。
心里有個聲音告訴我:沒用的。
他們沒有心,他們從未將你當個人。
康健、大有用的阿娘尚能在桃花開的春日被磋磨至死,他們唯一的悔是沒有榨干最后一滴。
我這樣細胳膊細的小人,又如何在得兩眼放綠的這些豺狼面前謀得生機?
若是狠了,他們說不定會親自出手燉了我。
一念及此,我驚得后退兩步,踩斷一掉落的冰凌,發出「嘎吱」的脆響。
祖母踢了父親一腳:「去看看,是不是有賊人在外面?」
我的心高高提起,張地捂住。
父親翻了個:「這樣冷的天,哪個賊會出門?」
「何況家里有什麼值得的?太冷了,我不想出被窩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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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吧。
趁懷里還有些吃食。
趁雙手雙腳還屬于自己。
在暗夜里走出幾步,我又想起阿娘。
最后挲著我的臉,捂住我的耳朵,不想讓我見證的惡毒。
可我還是聽見了。
說:「娘好想把這些惡人帶著一起下地獄,又怕留你一個人孤零零在世上盡折磨。」
「娘沒法再護著你,更沒能力為你謀一份周全。」
「妮兒,娘真是沒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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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娘。
我與你不同。
我在這世上,已經了無牽掛了。
我又折回柴房。
這里四面風,冬凍夏悶。
但我日夜都睡在這。
冬之前,這里堆了滿滿一屋子柴火,都是我砍的。
如今雪封三月,柴火消耗的所剩不多。
我輕手輕腳將柴火堆好,然后找來火折子。
鮮紅的火舌瞬間竄起,溫暖著每一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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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越燒越旺,半個柴房都起了火。
我從未覺得如此暖和。
寂靜如死的山村,此刻也活了過來。
星星點點的油燈亮起。
祖母和父親總算被驚。
他們披著外,瑟瑟發抖打開門,看到我站在灼灼的火里,沖他們微笑。
祖母指著我的鼻子咒罵:「賤蹄子,你失心瘋了?」
「你把柴房點了,是要讓我們都凍死?」
我大聲應:「是啊!」
祖母大怒:「賤蹄子,跟你那短命的娘一樣犯賤,我今天非打斷你的不可!」
抄起門邊放的釘耙朝我沖。
然門口積雪冰,溜得很。
腳下不穩,重重摔在地上,釘耙倒下來,磕在口。
痛得大喊一聲。
父親搶過釘耙要接棒治理我。
跑吧!
就是現在!
我現在渾暖和,懷里還有吃食。
哪怕埋骨山野間,總好過為屠夫的案板。
我拔就跑。
將滾滾火、無盡咒罵拋在后。
父親大步追著,吼聲傳遍整個山村:「小雜種,等老子抓住你非把你燉一鍋湯。」
「你們誰幫我攔住,到時候分你們一碗。」
暗夜里,似乎有無數雙毒蛇一樣的眼睛蠢蠢。
我已經跑到了村口張叔家。
他是獵戶,臉上有一條重重的刀疤。
是在山上獵過黑熊的人,村里出了名的兇惡。
我平日遇到他,基本都是繞著走,實在避不開了,才低著頭一張叔,從來不敢跟他對視。
此刻,他家的油燈亮著。
我仿佛還能聽到霍霍的磨刀聲。
后,父親的怒吼穿暗夜:「張弟,幫我攔住這小賤人。」
「不了你的。」
張叔家的門「吱嘎」開了。
4
我跟他對視了一眼,心跳如擂鼓,剎住前行的腳,往崖邊挪。
他低下頭,將一個皮襖扔在我腳邊。
然后「嘭」地重重關上院門。
接著,屋的油燈滅了。
耳邊恢復寂靜。
他不想當幫兇!
這個皮襖,是贈我的?
烈烈的寒風吹過面頰,來不及磕頭,也不敢大聲道謝。
我裹上皮襖,繼續踏上了逃亡之路。
后父親的喊越來越輕,像是縈繞在山谷里的幽風。
他已經兩個月沒吃過飽飯,追到村口估計到了極限。
但擺了他不意味著離危險。
因為大雪封山,野們也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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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兩側黑黝黝的叢林里,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點亮。
它們躍躍試、躁不安,反復徘徊,卻始終猶豫不敢上前。
是皮襖!
它是黑熊皮所制,殘留的氣味制了這些野。
如能生,誰愿死。
只是如此大雪,無論我敲響誰家的門,都有可能會為盤中餐。
走吧。
再往前走走。
我走了三天三夜,無數次摔倒,好幾次滾落山崖,僅剩的一點吃食也掉崖底。
臉上手上腳上全是傷口,總算到了城門口。
守門的兵卒在我上上下搜了好幾遍,確定我什麼吃的都沒有后,走了我的皮襖。
「你一個小花子哪來這玩意?」
「的吧,沒收!」
胳膊擰不過大,我瑟瑟發抖進了城門。
家家戶戶門戶閉,路邊偶爾能看到凍死的流浪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