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種笑容滿面,談吐溫和,卻吃人不吐骨頭。
我想,族長就是第二種狼。
口口聲聲全是為你。
心心眼眼裝的都是利益。
我們幾個躲在墻后聽,阿娘急得猛拍大:「你阿爹這個老古董,最是注重出家族。」
「之前就一直想修復關系,如今他們遞了臺階,你阿爹多半要滾下來了。」
正是氣憤,聽得阿爹清朗的聲調:「族長好意,晚輩心領。」
「可真是不巧,昨日我與岳父大人已經說好,這些東西暫時由他幫著打理,君子一諾千金,如今也不好出爾反爾。」
族長霍地站起:「你姓王,家里樁樁件件都是王家基業,怎可給外人?」
阿爹不吭聲,懷瑾哥慢悠悠開口:「本也想給族里打理,不過此前族長您說過,以后我家的事,你們絕不會再管再幫。」
「教我們如何能開口麻煩族里?」
族長被說得啞口無言。
阿娘沒忍住,「噗嗤」笑出聲。
族長惱怒,斥道:「青山,好好管管你家宅,男子議事,人躲墻聽。」
「實在是缺乏教養。」
我可見不得旁人欺負阿娘,揚聲道:「那滿口仁義道德,一肚子算計心腸便是有教養了?」
「我們若沒教養,那都是跟族長學的,上梁不正下梁歪。」
氣得族長發:「好好好,娶了個這樣的夫人,教出這樣的兒,還拖家帶口要去州里參加秋闈,我等著看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的那日。」
握瑜哥跳出來:「我阿爹和大哥都是秀才,我家能差到哪里去?您還是心自己兩個不的兒子吧。」
族長差點氣得仰倒。
阿爹當日便帶著我們去了外祖家。
他將家中一應事務都托給外祖和舅舅們打理,產生的收益自然也歸他們。
外祖上下打量著他,哼道:「不是斥我自私,妄圖侵占朝廷利益?」
「給我,就不怕我全給你變賣咯?」
阿爹深深作揖:「此前大雪,家中幾乎斷糧。岳父大人余糧也不多,卻還是勻給我們。」
「田地掛靠之事,婿恕不能應,但若岳丈瞧得上家中這點薄業,小婿愿拱手奉上。」
外祖臉緩和了些:「我瞧不上你這三瓜兩棗,你既記著我的恩,往后不要辜負桃娘便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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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爹應:「那是自然。」
臨走時,外祖母塞了大大小小數個包袱。
干、咸菜、布匹,甚至還有一袋子大米。
阿娘甚是無語:「我哪能帶這許多東西,沉得慌。」
外祖母紅著眼拍一掌:「難道你樣樣都要買?且這些東西只有家里才有,你去了州里,山高路遠,到時想吃的時候,又去哪里尋?」
我不是真的,是以到了外祖家跟著兩個哥哥過人后,幾乎沒再開口。
眼下要走了,外祖父突然滿臉嚴肅住我:「你過來!」
24
我低頭走過去。
外祖父高大魁梧,他的影子像一座山一樣將我籠罩。
他從袖中掏出一個銀鐲子,遞給我:「家里小輩的娃都有這鐲子,從前也有,這是你的。」
鐲數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纏繞,壁刻著「清芙」二字。
這是特意為我做的。
我跪下,雙手接過,深深叩首:「謝過外祖父,謝過外祖母。」
外祖母將我扶起來:「非年非節,行什麼大禮。」
著我的頭,目深深看著我的臉,仿佛在通過我看故去的妹妹。
良久,嘆口氣:「去吧,孩子。」
離開時,我請阿娘和懷瑾哥陪我一起去獵戶張叔家道別。
當初若不是他那件黑熊皮襖,我早已凍死在大雪里。
可惜他上山打獵不在家,我留下了信和謝禮。
懷瑾哥幫我打聽到了一些消息。
當初我火燒柴房,父親出來追我后大病一場。
老太婆無奈,只能將家里的一畝薄田和老宅抵給了屠夫換糧食。
但父親依然高熱病故,不治亡。
跟母親當年死去的原因一樣。
大雪化后,屠夫將老太婆和劉生趕出老宅,他們只得縣城行乞,才會遇上我。
母親,你在天上瞧見了嗎?
他們都得到了該有的報應!
讀書要,我們一家鑼鼓,很快去了州里。
從前覺得阿爹和懷瑾哥都是秀才,真真了不起。
如今到了府學才知道,從里面走出來的,人人都是秀才,個個都滿腹經綸。
我和阿娘也幫不上忙。
唯有在生活上細心照料,讓他們能心無旁騖好好溫書。
那些日子,握瑜哥就連在家呼吸聲了些都要被一頓無聲胖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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弄得他白日里就上躥下跳,將一的勁全使。
到了夜間就往床上一躺,再也不。
我們初來乍到,出去買東西時因為口音總會被欺生,吃過幾次冤枉。
我氣不過,便極力模仿。
一個多月后,我便學會了本地口音。
出門買菜買東西,再也沒有被宰,阿娘連夸我機靈,比兩個哥哥頂用。
日子過得飛快,八月丹桂飄香,秋闈如期而至。
考試前夜,我起夜時,見到阿爹獨自站在院中。
銀月華沐浴著他全,拉出一條落寞的影子。
我輕聲喚:「阿爹,怎得還不睡?」
「馬上便去睡。」
他轉要進屋,我住他:「阿爹,你說過讀書是為明智,是為知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