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政大人也有意將自己的嫡孫許給懷瑾哥為妻。
婚姻大事并非兒戲,阿爹阿娘詢問懷瑾哥自己的意思。
他答:「婚姻大事本該是父母之命,但眼下我心系的唯有春闈……」
阿爹深有:「那便先回絕了,等春闈過后再論,如今你年紀也還小。」
懷瑾哥點頭:「其他人倒是還好,然學政大人照拂我們良多,請阿爹明日與我一起登門致歉,謝過大人意。」
阿爹點頭:「理應如此。」
懷瑾哥和阿爹誠意道謝,學政大人非但沒有責怪,還給禮部尚書寫了一封引薦信。
學政大人與禮部尚書是同窗,且連著姻親,關系親厚。
科考歷來都是禮部主持,這封引薦信的分量可見一般。
這邊阿娘初初將各路道賀的人料理完,那邊大舅便從縣里趕了過來。
他帶了一馬車外祖母親手制作或是挑選的各東西。
還有這幾個月來,地里、豬攤的收,以及家里鴨鵝之類的理得來的銀錢,樣樣分明。
阿娘拒絕:「一早便說好,這些東西都給爹娘。」
「爹娘還缺你這點錢?」大舅低聲道,「此番阿爹讓我快些上來,除了道賀還有一事。」
「你與妹夫差距懸殊,如今他要去京都春闈,你也得跟著去。阿爹說你若是不抓牢些,屆時他魚兒游海,怕是就……」
27
「他敢,我剁了他。」
大舅眼珠子一瞪:「了京都的名利場,怕的是不由己。阿爹和我們不都是為你打算。」
阿娘點頭:「大哥放心,我們一家子本也是要一起的。」
「這州府原也不是我們的家。」
春闈雖是在二月,但因路途遙遠,唯恐變故,料理完州里的大小事務,我們一大家子便啟程了。
其實各地舉子京,均可住驛,吃住皆是朝廷開銷。
只是我們一大家子拖家帶口,多有不便,且有占便宜之嫌,是以最后決定走水路。
一來顛簸,二來水路也要更快些。
大舅臨走時,在枕頭下留下了一包銀子,阿爹和懷瑾哥得中舉人,州里也循慣例獎勵了銀子。
是以銀錢上倒不短缺。
我們坐的是家大船,中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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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始兩日見兩岸青山,船行綠水,點點白帆,落霞孤鶩,不得新奇。
行得四五日,便有些膩味。
握瑜哥更是一天到晚似是上長滿跳蚤般不得勁。
這日晚間我睡前喝了兩杯水,半夜被尿意憋醒。
小解完預備回房繼續睡,卻見月華之下,空的甲板上有個瘦長的人影。
是。
上艙住的姑娘。
船上屋子狹小,忍好如懷瑾哥,一日也總要上甲板氣幾回。
但這十來日,我一共就見過兩回這姑娘,每次都是阿兄低聲勸著,才勉強在甲板上站了站。
還不到半柱香,便堅持回了屋。
且從頭到尾都沒有笑臉,眼睛里一點生氣也沒有。
瞧兄妹二人穿著打扮,仆婦群,此船又是行往京都,他們多半是京都大戶出。
然而眼下獨自一人,一只腳踏在欄桿上,夜風吹得飛。
這絕不是一個大戶淑該有的做派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:糟糕,怕是要跳河。
我應該沖上去攔住。
但轉念一想,如今甲板上空無一人,若跳下去,我沒有拉住,后續怕是反而被誤會是我謀害了。
一念至此,我輕手輕腳上到二樓。
守門的小廝已經睡,我叩門,低聲音:「公子快起,你妹妹不好了。」
屋很快亮起油燈。
男子只著一衫,急問:「出了何事?」
「令妹怕是要跳河。」
他立時大驚,鞋子也顧不上穿,匆匆下樓往甲板沖。
便見姑娘整個子已經到了欄桿上,一只腳邁出了欄桿外。
男子大驚,喊道:「昭華……」
他不喊還不打,這一喊,昭華小姐回過頭來,朝他凄然一笑:「阿兄,對不起。」
說罷,往后,「噗通」掉河里。
男子雙眸通紅,沖上去也要往下跳。
我問:「你會浮水嗎?」
「不會。」
我一把拽住他:「不會你往下跳,送死嗎?」
我扯下船上的浮環套在自己上,又扯出一頭繩索匆匆綁定浮環。
回頭朝他道:「去喚我二哥過來,他在地字第五間,莫驚旁人,快!」
說罷,我縱一躍,跳河中。
28
在船上不覺得,下了水才知道河水湍急,下有暗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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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間線不好,難以視。
我呼喊著:「昭華姑娘,昭華姑娘……」
耳中聽得微弱的呼救聲。
我朝著那方向順流而去,游了約莫兩丈,一把抓住了那姑娘發髻,將從水里拽了上來。
萬幸!
或者死過一次才知道害怕,先是死死握住我的胳膊往下拽,待到浮環后,又整個人都撲在浮環上。
浮環被狠狠下去,顯然要承我們兩人的重量有些吃力。
水流很急,將我們順流沖走。
我這才發現,大船逆流而上,而我們順流而下,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。
而我剛才綁浮環時很急,并未仔細檢查繩索,想來這繩索長久無人用,日曬雨淋已然腐朽,竟從中斷裂。
眼看著大船的已越來越遠,我大聲呼喊:「阿娘,大哥,二哥……」
「救命,救命啊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