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阿娘都是傍晚再出門買菜,挑便宜的買。
在家里時瞧不上的豬,如今也得計算著買。
阿娘每每喟嘆:「早知如此,就將你舅舅送的那百斤咸全帶上。」
花了數日時間才安頓好,日子已到了臘月。
阿爹和懷瑾哥拿著學政的推薦信上門拜訪。
周尚書親自接待,考校兩人的學問,對懷瑾哥尤其滿意。
家中有文人聚會時,還特意邀請了二人。
因著阿爹和懷瑾哥與尚書府走得近,且懷瑾哥又頂著十四歲舉子的名氣,許多人主來結。
用阿娘的話說,這一個來月接待的客人,比從前在縣里十幾年接待的還要多。
日子很快到了除夕。
京都的除夕熱鬧非凡,鞭炮聲足足響了一夜。
我們一家人圍坐爐火前,吃著古董鍋。
屋燭火通明,人人笑容滿面。
我再度向神明祈求:希阿爹和懷瑾哥此番都能高中,得償所愿。
懷瑾哥著我的頭說:「若我能中,你便是進士之妹,將來也不會教人隨意欺負了去。」
那時我以為,憑著阿爹和懷瑾哥的才學,定都能高中,得償所愿。
我們一家人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。
可世事總是無常,一生順遂的人之又。
正月十五這日,阿爹和懷瑾哥邀去周府赴宴。
臨出門時,懷瑾哥還了我的臉:「聽說京都十五元宵燈會分外熱鬧。」
「我屆時早些回,帶你去逛燈會放花燈。」
我提著燈籠在門口等啊等。
沒等到他和阿爹,卻等來了報信的人。
「剛才好多兵圍了禮部尚書的府邸,將府參加宴席的人全部都抓走了。」
31
我、阿娘還有握瑜哥匆匆往周府趕。
整個周府已經被封了。
周府的男丁全部被帶走,眷在里面做一團,哭聲一片。
阿娘沖上去想問個究竟:「我夫君和孩子都是前來應考的舉子,素來秉公守法,為何會抓走?」
「到底所犯何事,被抓到哪里去了?」
守門的兵直接給了一:「什麼舉子不舉子,連二品的朝廷命都抓走了。」
「滾開,再胡攪蠻纏一律按民打死。」
握瑜哥氣紅了眼,沖上去理論,兩個兵齊齊拔刀。
我一手拽住阿娘,一手拽住握瑜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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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沖!」
「留得青山在,才能救下爹爹和大哥。」
「你們若有個三長兩短,阿爹和大哥便真的完了。」
低谷時才知人冷暖。
此前不舉子與懷瑾哥稱兄道弟,有不員給懷瑾哥發過請帖。
而如今我們找上門想要探聽消息,家家都吃了閉門羹,人人避之不及。
偌大的京都,我們如螻蟻一般渺小。
事已經過去三日,我們卻還是不知阿爹和懷瑾哥犯了何事,如今又被關押在何。
這三日是我竭力勸著,阿娘才勉強用了兩口粥水。
短短幾日,生了許多白發,消瘦了一大圈,也在不住懊悔。
「早知如此,便不來京都了。」
「在家當個舉子,一輩子富足安康,便已經是神仙一般的好日子。」
但懊悔完,又努力打起神:「你阿爹和大哥都是這世上頂好的人。」
「我就不信,老天爺還能瞎了眼,咱們一定能想出辦法。」
這一日面有喜告訴我們,找到了一個人,他妹妹是京兆尹的小妾,可以幫忙打點。
阿娘救人心切,變賣了值錢的東西,將所有積蓄奉上,結果那人卷款跑了。
偏偏租的宅子到期,屋主帶著人上門趕我們走,一改此前的諂臉。
「趕搬走,本想著沾些喜氣,便宜租給你們,沒想到弄得如此晦氣。」
他指揮手下搬著我們東西往大街上扔。
阿爹最要的硯臺被摔碎,懷瑾哥的筆被折斷。
阿娘做了一半的春衫染了污泥,握瑜哥一對流星錘被扔在水里。
我們撿了這掉了那。
偏偏雪越下越大,看熱鬧的人里三層外三層,個個都在指指點點,好不狼狽。
也就是這一刻,強撐了數日的阿娘突然狠狠往地上一坐,嚎啕大哭。
「老天爺,我們一家從未作惡,我夫君和兒子更是心良善,你瞎了眼,你瞎了眼啊!」
白雪紛紛揚揚,覆蓋在頭上。
就像是一夜之間,便蒼老白頭。
握瑜哥一拳狠狠砸在地上,咬著,眼淚落雪地,瞬間與雪凝一片。
如此下去,他們都要垮了。
我強迫自己冷靜想法子,腦子里猛然想起一個人!
32
我典當了外祖給的銀鐲,找了家便宜的客棧暫且安頓了阿娘,要握瑜哥好好看著,準備獨自去瑞郡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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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陪你去!」
「不行,我不放心阿娘一個人待著。」我拒絕,「且男有別,你救過趙小姐一事,千萬不可提及。」
「若有一日有人問起,你定要一口咬定,救人是我一人所為。」
風大雪急,道路難行。
到郡王府門口時,我摔倒了兩次,發髻散了,外袍上也有很多泥濘。
稟明來意后,門房直接趕人。
「哪來的小乞丐,就你這樣還認識我家公子小姐?」
「想攀附郡王府的人何其多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」
……
他大力一推,我連退兩步,踏空臺階,往后一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