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王府的門檻有七八級,若是這般仰倒,今日不死也要半層皮。
眼看就要著地,突然后背一道力量頂來。
接著便聽得「噗通」一聲悶響。
我摔倒了,不過有人給我當了靠背。
我偏頭一看,是重華公子。
他半張臉在雪地里,疼得齜牙咧,朝我出一個微笑:「清芙姑娘,好久不見。」
原來那日我們離開后,重華公子他們也下了船尋我們。
然后來接到來信,外祖父病重。
他因此改道。
見了外祖父最后一面,葬禮結束過完初五,兩人這才往回趕。
眼下也是剛到京都。
昭華拉著我的手,鄭重向郡王夫人說了那日所發生的事。
郡王夫人很和善,一眼就看出我有所求:「好孩子,你今日獨自前來,可是發生了何事?」
聽得我說完近來發生的種種,皺眉:「夫君雖掛著,素來卻不參與朝廷諸事,此事前因后果,我去給你打聽一二。」
讓嬤嬤在郡王府的產業下找一空置的宅子,讓我們先安心住下。
阿爹和懷瑾哥的事,會盡量想辦法。
昭華極力挽留我在府住上幾日,可我憂心阿娘和握瑜哥,沒有與敘話的心。
一直將我送至府門口,拉著我的手紅著眼低聲說:「此前我為了一個不值當的人,險些賠上自己的命。」
「我自在外祖父邊長大,他最是疼我,一直提著最后一口氣等著見我。」
「若非你救了我,我便見不到他最后一眼。」
「清芙,我真心拿你當妹妹,你莫要與我生分。」
郡王府辦事很快。
當日便找到一空宅子安頓好了我們幾個。
宅子離郡王府不過兩條街,步行便能到達。
第二日一早,重華公子登門。
風大雪大,他匆匆而來,頭頂還有薄薄雪花。
阿爹和懷瑾哥被抓走已經七日,我們總算知曉他們此刻被關在了大理寺。
33
是因為周尚書的牽連。
誰能想到為清廉、禮賢下士的周尚書,竟暗地里與趙國勾結,行賣國之事。
那一日去周府赴宴的員中,其中有幾個便是他的同黨。
至于其他人,則要一一調查。
阿娘滿目淚水和憤怒:「我夫君和兒子我最清楚,就算要了他們的命,也絕做不出賣國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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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們是本本分分的讀書人,這不是冤枉人嗎?」
可那又如何呢。
攪了這攤巨大的泥濘之中,誰會在乎我們螻蟻的死活。
可教人如何死心。
我們三人跪下哀求:「我們并非挾恩圖報,但他們屬實蒙冤,還請公子相助。」
重華公子忙將我們扶起,滿面愧:「實不相瞞,昨日夜里我已求過父親母親,可賣國之罪形同謀逆,我們郡王府是皇家脈,此事上實在不好手。」
「眼下大理寺的目還在朝廷員上,一時還查不到令尊和令兄。」他緩口氣,「母親的意思,可以為三位安排一個新份,盡快離開京都,以免被牽連。」
我心一涼,膝蓋發幾乎站不穩。
阿娘狠狠了一把淚水:「多謝夫人和公子的好意。」
「他是我夫君,要死便一起死,我也不是個怕死的。」
說罷將我和握瑜哥往前一推:「你們還小,你們隨公子去!」
我和握瑜哥一左一右挽住阿娘的胳膊:「我們是一家人,當然要共進退。」
重華公子勸了又勸,最后無奈嘆氣。
我送他出府,他低聲說:「剛才我不曾說,大理寺的人收繳了周家的禮冊賬冊,上面記著令尊和令兄送過禮。」
「縱使是不值錢的小禮,那也坐實了有勾連,此事怕是難以回圜,清芙姑娘你還那麼小,真的不為自己多想想hellip;hellip;」
那禮不過是阿娘覺得年節里上門絕不能空手,是以準備的一些不值錢的特產。
不過重華公子心細,沒有當著阿娘的面說,不然還不知該自責何模樣。
我打斷他,仰著臉朝他笑了笑:「公子,我若是那等貪生怕死、惜自之人,當初便不會跳河去救昭華小姐。」
「我能為素昧平生的人不顧生死,又怎會在此時舍棄家人?」
「若公子垂憐,能否安排我們見一見阿爹和大哥?」
34
重華公子沒有允諾,只說盡力一試。
三日后他再度登門,表示明日可以帶我們喬裝打扮去大理寺監牢。
他看上去很是憔悴,蒼白。
只說明日定準時來接我們。
我再三謝過,目送他上馬車,見他扶著小廝的手,提時格外緩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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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不曾睡穩,第二日我們總算跟著重華公子,見到了阿爹和懷瑾哥。
出門之前,阿娘將我們三個都收拾的很利索,又連夜將白發染黑。
叮囑我們一定要神點,不能哭。
然懷瑾哥一開口,我便忍不住淚如雨下。
他說:「對不起,清芙。」
「答應陪你元宵賞燈,我失約了,恐怕往后也不會再有機會。」
他跟阿爹都瘦了一大圈,囚空地掛在上。
阿爹笑著遞給阿娘一塊以書就的碎布。
「桃娘,你才三十多,正是好年歲。」
「拿著這和離書,帶著兩個孩子再尋個好男人,我怕是hellip;hellip;不能與你白頭偕老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