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是秦淮河最的娼。
縣令的兒子騙了的子,卻反悔不給贖,被我娘斷了子孫。
我爹爹曾過一飯之恩,用畢生所學做了的狀師。
又用畢生積蓄替贖了。
我娘為了報恩,嫁給了爹爹,生下了我和弟弟。
后來,京里來了貴人。
說爹爹是流落民間的太子孤,皇帝駕崩他得回去繼位。
可進京前一晚,我娘和弟弟被發現溺死在屋前浣紗洗的小溪。
爹爹厚葬了們,便帶我回京繼位了。
1
娘和弟弟的尸首在溪水里泡了一晚上,我已經看不清楚們的面容了。
爹爹撒開了握著我的手,踉踉蹌蹌連跑帶爬,朝著河邊跑去。他是先生,一向最端正了,我從沒見過他這般狼狽。
他抱著我娘泡囊的尸首,哭得淚流滿面,臉著我娘的臉。
「卿娘……卿娘醒一醒……
「卿娘……」
爹爹惜了娘親,娘死了,爹恐怕也活不下去了。
我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好不容易把弟弟從河里拽了上來,他手里還攥著我塞給他的麥芽糖。
他只有兩歲。
他再也吃不到了。
「卿娘,我怎麼辦,我怎麼辦啊……」
爹爹撕心裂肺地吼著,他赤紅著雙眼看著京城來的貴人顧蕭。
顧蕭讓爹爹不要傷心過度,要保貴。還說到了京城,天下人任由他挑選,何須在乎一個娼。
娼二字,刺痛了爹爹的神經。
以前村里的賴婆子也這麼說過娘,爹爹說會遭報應的,果不其然沒過幾日竟在夢里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死了!
爹爹先是小心翼翼放下娘,然后瘋了一般朝顧蕭沖了過去。
揪著他的領,怒吼著:「卿娘是這個世界上最干凈最善良的人,縱使天下人也不及一頭發!」
貴人又道:「若是天下第一人呢?」
爹爹聽不進去,什麼天下人,他心里只有娘。
爹爹嗚咽著:「你們怎麼可以……怎麼敢……」
顧蕭輕蔑地瞥了一眼我娘的尸:「您別忘了,您還有個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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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威脅的話,讓爹爹如泄氣的皮球,癱坐在地上。
他著我,又了我懷中的弟弟。
緩緩閉上雙眼,眼眸止不住地抖。
2
將我娘和弟弟安葬后,爹爹帶我進京了。
城門口來了很多穿著貴氣的大人,他們見到爹爹后齊齊跪了下來:「恭迎寧王回京。」
他們說,登基大典還沒準備好。
按照禮法,現在只能暫時以寧王相稱。
爹爹消瘦了很多,他淡漠地掃了一眼眾人后,在人群中發現了一位穿煙石榴戴帷帽的子,十手指不由攥了。
風吹過,帷帽下子的面容驚為天人,比娘漂亮一百倍也不遑論。
我猜,便是貴人口中的天下第一人。
相國千金,顧湘湘。
顧蕭還說,是未來的皇后,我的嫡母。
爹爹收回視線,問我:「還記得你娘去年生辰想要什麼生辰禮嗎?」
「人扇。」
爹爹又問:「想送弟弟什麼?」
我笑了起來,歡暢地道:「弟弟畫畫,我就送他天下最薄最的人皮紙!」
爹爹了我的頭頂,笑得和煦:「你娘和弟弟會喜歡的。」
我和爹爹安葬娘和弟弟時,在娘握拳頭的掌心里發現一顆圓潤漂亮的珍珠耳墜。
與顧湘湘今日所佩戴的珍珠項鏈一模一樣。
想當皇后,想到我的母親。
就怕沒這個命。
3
我和爹爹住進了金碧輝煌的皇宮,群的宮太監來伺候。
各路貴人也紛紛獻上了人。
爹爹只是一味地把人都趕了出去,他對外說他對進京時,在城門口遇到的人一見傾心,思之如狂。
除了,誰也不要。
顧蕭高興極了。
他說那是的妹妹顧湘湘,天底下竟有這樣的緣分。他說顧湘湘也對爹爹一見鐘,滿心盼著嫁過來呢。
爹爹哄著他:「既然如此,不如今夜就讓伺候吧。」
顧蕭愣了一下,意外爹爹竟是這樣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樣。
世家貴清白重如黃金,哪有未嫁時就和未來夫婿過夜的,傳出去名聲盡毀,即便死不,這輩子怕是都要做姑子的。
爹爹是讀書人,最重面,怎麼會不知這一點?
我替爹爹辯解:「顧大人別多心,一朝富貴爹爹難免有些得意。
「他平日不是這樣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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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朝著顧蕭甜甜一笑,他人高馬大,氣勢魁梧,他一瞬不瞬盯著我時,我心里慌得厲害。
顧蕭走后,爹爹給我了一塊麥芽糖。
甜甜的,比宮里頭的山珍海味好吃多了。但這是娘做的最后一塊了,以后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麥芽糖了。
想起娘,心里酸酸脹脹的。
可爹爹說,不能哭。要將眼淚都留在大仇得報那日,在娘和弟弟的墳頭哭。
我強忍著淚,抬頭向爹爹。
爹爹亦是一臉難掩的悲傷。他總說救娘是因為的一飯之恩,可我知道他對娘一見鐘,他娘的容,更娘的才華。
娘釀的石榴酒是十里八村頂頂好喝的,做的果子漂亮又味,的琴彈得就連鄉里最刻板老夫子夸,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