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弓著背，把幾個隨從嚇得跌下了馬。
有人大聲驅趕，聲線抖，那白虎自然不躲不避，悠閑地繞過眾人，那條尾蹭過我石榴紅的羅，幾步飛躍，消失在了雪堆里。
我想著，卻覺得滾燙有力的手指纏住了我的角。
抬頭，宋云照離得極近。
他低聲說：「別躲我，我讓工匠打了副面，以后都不丑了。」
他說著，跑了過去，將那致的面戴上，說是面，其實更像是幾金糾纏的臉飾，夾在他的耳廓后，包住他的顴骨和下。
宛如被摔碎的玉鐲，小心翼翼用金片包好。
如今，更多了幾分令人憐惜的脆弱。
我盯著他看了許久，才反應過來，他誤會我嫌棄他丑了。
鬼使神差間，我走了過去，低聲說：「你不丑。我不覺得你丑。這道疤是你庇護京城的象征，誰敢說你，我就替你罵回去！」
宋云照愣了一下，繼而不好意思地笑。
他摘了面，在手里，顴骨生出紅暈，眼神閃躲，不知該看我，還是不該看我。
「多謝娘子。」
我粲然一笑，「多禮了。」
6
日子似乎就這麼平淡如水，又暗波涌的飛逝。
宋云照一天天恢復過來，記起來的人越來越多。
我想，等他康復，或者等宋含山回來，我們之間的緣分就斷了。
日后，他還是我以禮相待，一年說不過一句話的大伯哥。
中秋節前，府中忙，我正和丫鬟商量著明日的禮單，卻覺得有枚梨花落在了我的肩膀。
我仰頭，看見宋云照坐在院墻之上，抱著一簇花，沖我招手。
一朵又一朵的梨花落下，宛若給我鋪就了一條路。
我迷地走過去，他垂眼我，宛如一尊含笑的玉面菩薩。
「明日不得空，今日我陪娘子逛逛夜市吧。」
那雙手出來，勾魂引魄，要將我到墻外。
我愣愣看著他。
只覺得，周遭一切都消失了，恍神間，我的諸多考量，明日的安排打算，所有吵鬧的丫鬟都消失不見。
整個天幕下，就只有我和他。
宋云照此人，真是個妖。
我下意識抬手。
忽然，夜風吹拂，吹走了滿地殘花。
「易小姐，我有——哥？你怎麼騎在墻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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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驚呼，我僵在原地，緩緩轉，來者正是我那位還未行過婚事的郎君，宋含山。
7
宋云照方才恍若不要錢的笑，頓時收斂。
他擺正了神，輕聲說：「你小點聲，我帶你嫂子跑出去玩。」
「哈？」宋含山驚得眉都快飛了，吼破嚨似的發出一陣驚呼。
宋云照皺眉，臉一沉，頗有中大家長的威懾。
宋含山卻沒收住口，大聲說：「怎麼會是你妻子？明明——」
我滿頭大汗，又怕惹出事端，連忙制止住宋含山：「二公子，借一步說話，實有。」
我急匆匆帶宋含山離開，沒有注意到宋云照在我后的一聲輕呼。
他見我沒有回頭，眼神黯然，卻又耳聰目明，聽見了下人們的竊竊私語——
「宋二公子終于回來了，他和小姐的親事估計也在即了吧。」
宋云照僵住。
次日請安時，宋云照和宋含山顯然有些不太對付。
婆母無奈：「今日是中秋節，何必吃了這許多火藥。」
宋含山不滿地說：「佳節到了，也該討個好意頭，讓府中來門喜事了。」
他又微笑：「往日里哥哥要什麼都給他，做弟弟的爭不過他，我明白。我爭不來爹娘的寵，也爭不來旁人的青眼，如今哥哥更是要踩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了不。」
「你這說的什麼話！」宋大人怒了。
但宋云照微微低頭，往日里不容任何人冒犯的冷面閻羅，頭一次出這種任人欺負的脆弱神。
他一言不發，甚至看到弟弟的眼刀時，抖了一下，低著頭躲開。
一頓飯不歡而散。
我沉沉嘆了口氣，剛從回廊轉過，卻看見了猶豫不決的宋云照。
他見到我，吞了吞口水，張地手指。
容貌狠戾的大伯哥如今耳朵紅到滴，卻堅定地在回廊上堵住我。
「我聽到他們都覺得你該和我弟弟親了。」
他低著頭說：「為夫是配不上你。笨，人老，臉也長得礪不堪。是我得意忘形，總找你聊天。卻忘了整日里將這張帶傷的丑陋臉龐擺在你面前，你會嫌棄、害怕。」
他抖著手臂，別開臉，輕聲求饒：「但你不會真和他走，對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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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忍了一會兒，猶豫地說：「含山他，含山他......」
宋云照似乎沒背地里說過別人的壞話，所以猶豫不決。
他最終下定決定般低聲說：「含山他不算良人。別棄了我。」
說到最后，他的聲線都變得哽咽。
宋云照輕輕轉過頭，一滴淚，如珠線般從下落。
鬼使神差間，我下意識舉起帕子，給他拭淚。
外表看著那麼堅的人，頰竟然滾燙又弱。
宋云照輕輕扶住我的手背。
一瞬間，我們四目相對。
宋云照眸閃爍，最終轉為堅定，「只要你開口說好，我就把你搶回來好不好？縱使所有人都瞧不上我，覺得我配不上你，只要你別丟下我，我就一輩子跟著你，好不好？」
我心臟劇烈跳，忍不住張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