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江后過世不久,立新后典禮一切從簡。
我就這麼被一頂轎輦送進了中宮。
魏瑯曾經同我提起,他在外征戰時曾見過一個草原部落的習俗,親禮是在馬背上舉行的。
我對此表示很好奇:「他們部落的人都會騎馬嗎?不會騎馬的人要怎麼親?」
魏瑯笑我:「你若喜歡,等我教會你騎馬,到時我們也辦一個」
說完,他又補充了一句,「你喜歡的咱們通通辦一遍。」
仿佛這樣就能展現他的豪邁大氣。
但我只覺得傻里傻氣,并堅決表示親這麼累的事,能省則省。
如今,我嫌棄的倒真是省了。
宮里的嬤嬤說皇上懷先后,下令任何人不得擅中宮陳設布置,所以連喜燭也未點。
不點倒好。
免得時時刻刻提醒我嫁了個老頭子。
待嬤嬤出去了,蓮淮過來給我按肩膀:「小姐一定累了吧。」
我笑笑:「不過坐了半個時辰的轎輦,怎麼就累了?」
蓮淮猶猶豫豫,言又止,用眼神暗示我趕快問。
「有事就說。」
「今日太子殿下和六皇子一直騎馬跟在我們后面,不過太子殿下到半路就被皇上命人趕回去了,倒是六皇子跟了一路。」
「哦。」
「德公公問六皇子有何目的,六皇子說敬仰新后,自發護送新后宮。」
「hellip;hellip;」
難怪今日我聽得隊伍后面一直吵吵鬧鬧。
「小姐,你說六皇子hellip;hellip;」
蓮淮話被推門聲打斷:「娘娘,圣上突發急癥陷昏迷,請您前去侍疾。」
中乾殿外跪了一地的皇子公主。
領頭的是魏珵,其后是魏瑯。
德公公直接領了我殿。
明黃的帷帳層層疊疊,一名醫垂首立于側。
「你來了。」
一道中氣十足的嗓音從帷帳后傳出,毫不像突發惡疾的模樣。
布滿老年斑的手開帳子,德公公立刻走上前將帷帳掛起。
太醫和德公公都退了出去。
明武帝坐于床前,似笑非笑:「你可覺得疑?」
我低頭不語。
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道糕點:「朕沒想到太子會為你做到這等地步。」
糕點旁的白布上放著一發黑的銀針。
我默默撇清自己:「此事與民無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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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錯了。」圣上笑道。
我雙膝跪下,將頭埋得更低。
不知哪里錯了,反正老實認錯就對了。
他放緩了聲音:「你如今是朕的皇后,當自稱臣妾。」
我抿,深不適。
「忘塵道長說你有皇后之命,與其引得我那兩個兒子爭斗,倒不如為朕的皇后。」
他起,到我面前,用一手指托起我的下。
像在審視我,又像過我審視別的人。
我極力克制住自己不要表現出噁心。
「二十年前,江芙也是如你這般年輕,進了宮,誕下太子,了朕的皇后。」
「朕以為朕的永遠都是瑯兒的生母,可惜,太過于強勢。」明武帝長嘆一聲。
「自江芙走后,朕突然覺得不適應了,大概,這二十年的陪伴,朕早已上而不自知吧。」
他的語氣里,有憾,有愧悔。
我不脊背生寒。
知道太多皇家事不是什麼好事,尤其是皇帝的事。
明武帝撐著腰,走回床前。
「珵兒今夜所作所為真是傷了我這個做父親的心。」他角的笑意猙獰起來。
初宮就遇到這種場面,對我來說還是太難了。
明武帝兀自冷笑半晌,突然對我溫聲道:「朕老了,本以為解決掉你,他們能和睦些。」
我嚇得后背冷汗涔涔。
他擺擺手,「這些年朕疏于對珵兒的管教,他終究對朕不夠信任。」
「皇后,規束后宮是你的責任,希你,和裴家不要讓朕失。」
他刻意加重了裴家二字。
我連忙誠惶誠恐地叩首應是。
離開時,明武帝的嘆息聲里出森冷殺意:「他怎麼就這麼急呢,朕本來已有定奪了,唉hellip;hellip;」
信任?
江后中毒那晚,除我以外,其實明武帝也一直在邊。
一個親手殺死自己母后的父親,該如何魏珵信任呢?
我命人將魏珵請來。
甫一偏殿,他便輕佻地勾住我的角:「鈺瑤妹妹找我?」
竟是連表面功夫都不裝了。
「放肆!」
我沒忍住,卯足勁狠狠一掌在他臉上。
早就想打他了。
本以為此生都不會有這個機會,沒想到他還主給我遞子。
魏珵咬牙,難以置信地捂住臉,又瘋癲似的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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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他笑完,退后一大步拉開與我的距離,規規矩矩道:「母后兒臣來所為何事?」
我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道:「你也知,本宮初皇宮,需在皇上跟前侍疾,邊缺個細心照料的人。」
魏珵眸一沉。
「本宮看你府里有名子就很好,上次與一見,覺得很有緣。」
我泰然自若地頂著魏珵的目,實則心中很擔心他拒絕。
正當我考慮是否要拿自己的份一他時,魏珵痛快答應了:「兒臣明日就將送來。」
我暗暗松了口氣。
第二天一大早,魏珵就將那子送到了中宮。
仍舊一淺青,似易折的綠萼梅,掀開帷帽,出一張與我別無二致的臉。
蓮淮驚訝出聲:「小姐!」
心中的猜測終于落實。
我讓蓮淮退下,看向:「該如何稱呼你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