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眼看我，俊的臉上一多余的表都沒有。
我的心臟重重地跳，一聲一聲，震得我幾乎耳鳴。
然而，就在這種耳鳴之中，我又清晰地聽見了，他說：「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，我對男人沒興趣。」
6
其實我心里都有數的。
高中的某個暑假，我們共一對耳機，坐在電腦前看電影，結果，不小心下錯資源，誤看了一段 GV。
那年頭正是網上七八糟的資源滿天飛的時候，那天，我們看的是部文藝片，前半個多小時還播得好好的，到中間畫面突然一轉，耳機里溫吞的旁白一下子變男人高的，嚇得我心臟差點驟停。
當時我的第一反應，趕快把播放關掉。
但就在我到鼠標的時候，應與塵按住了我的手。
不同于我的面紅耳赤，他表很淡定，說：「看看。」
之后的整個過程，我如坐針氈。
但因為邊坐著的人是他，心里又充斥著一種陌生的、奇怪的悸。
我一直忍不住往應與塵的方向瞄，突然，啪」地一聲，他用力地按下了空格鍵。
那瞬間，耳機里的聲音，屏幕上的畫面，連同蟬鳴都好像靜止。
我咽了口唾沫，問他：「怎麼了？」
他說：「也沒什麼好看的。」
其實那時我對自己的也很懵懂，見他表里有種被冒犯的微妙時，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甚至有點慌，想要躲開他。
暑假很快過去，開學后我開始有意地自己上學，自己放學，中午不找他一起去食堂吃飯，遠遠在走廊看見他出現，還會提前繞道。
好幾次他看見我，表言又止，我都會趕快在他說話之前找借口跑掉。
就這樣，我莫名其妙地和他保持了一個多月的距離。
一個多月后，我流中招，因為疼痛、高燒不退，在家躺了三天沒去學校。
第三天夜里，有人「篤篤篤」地敲響了我房間臺的玻璃門。
那時我和應與塵是鄰居，戶型原因兩人臥室外的小臺挨得極近，對于手長腳長的人來說，中間搭個梯，從一邊翻到另一邊不算太難。
我最喜歡在無聊的夜里翻梯過去擾他，順便求他把習題冊借我抄抄，而他幾乎每一次都會訓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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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那是三層樓的高度，說高不高說矮也著實不矮。
他會很嚴肅地說，這太危險了，下次你再這樣我就鎖門把你關在臺上，可到了下次，他還是會放我進去，以至于慢慢地，那都變一種我暗自期待的恩典。
可能我是天生賤骨頭吧。
我沒有想到，這個一直對我強調「危險」的人，居然也會有主做這件事的一天。
是他翻梯過來，敲響了我的玻璃。
7
那是個雨多到幾近邪門的春天，整夜都在下大雨。
雨聲很響，掩蓋了他的敲擊聲，等我確定那沉悶的「篤篤」聲不是幻聽，走過去拉開窗簾，就見應與塵拎著書包站在門外，雨水已經沾了他滿。
「這幾天的課堂筆記還有作業，你要嗎？」
這是應與塵被我拽進房間后對我說的第一句話。
之后，他沉默地把筆記本和習題冊往外掏，一本一本，一冊一冊，摞一疊，重重地放在我的手上。
我鼻塞，又有點懵，甕聲甕氣地說：「我們不是一個班的，這些東西應該不一樣吧......」
應與塵神一頓，說：「課都一樣，我的筆記你可以看，你們班的作業是我找你同學問的，我已經寫好了解題思路。」
「......哦。」
我手去接，他忽然將手按在那疊書本上，問我：「我哪里惹到你了嗎？」
我「啊？」了一聲，他又看著我，慢慢地重復：「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。」
我心里一跳，躲開他的視線，說：「沒有。」
他不知怎麼，忽地放了語氣，「如果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，你可以告訴我，無論如何我都跟你道歉。賀同謙，你知道，我沒什麼朋友.......對不起。」
他的眼睫因紛飛的雨沾滿水汽，那水汽在他眨眼時像眼淚一樣暈開。
那一刻我知道我徹底完了。
我終于意識到我對他的覺是喜歡，我逃避他是因為我發覺他可能不會喜歡男生，我在進行自我防。
這頓悟來得太遲，又太剛好。
暗開始的第一秒，我失。
暗開始的第二秒，我的失就被他。
只因為他說，他需要我這個朋友。
后來我無數次地想過，如果應與塵表現得對我可有可無，我可能早就放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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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偏偏不是這樣。
雖然，「朋友」，這和我真正想要的并不一樣，但——
但這些年，我們相的每一分、每一秒，暑天時他鼻尖的汗水，春夜里他眼睫上的雨珠，都為了他在我心頭澆灌下去的養分。
他不知那些點滴會滋養出怎樣一棵參天大樹，那樹扎太深，拔得太高，我那心房小小一點，怎能夠它茁長生長。
它只能頂，頂破我的腔，漫出我的口，要從我的里和眼睛里跑出來。
現在，它已經長到這樣遮天蔽日，長到了被應與塵看得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