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一家國主攻高端婚紗旅拍的公司當攝影師，近兩年因為業務量急劇擴張，公司打算直接在歐洲那邊開分部，因此需要一個有經驗的駐站攝影師去那邊帶新人。
打底兩年時間，回來就可以直升攝影總監，或者到時我愿意待在歐洲也行，看我自己選擇。
還在講電話的時候，我媽端著一杯熱牛進了我的房間。
等我說完「我再考慮考慮」掛了電話，便對我說：「這是好的機會，怎麼不去呢？不用擔心我和你爸，我倆小日子過得好的。」
「我當然知道你們都支持我啊，」我笑了一下，「就是......出國又要換個新環境，接新的人，麻煩的。媽，你知道我的，我這人從小就不求上進。」
我媽突然在床邊坐下，握了握我的手，遲疑著問：「謙謙，是不是和小應......鬧什麼矛盾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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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愣，繼而意識到什麼，睜大了眼睛。
我媽一笑，「謙謙，這麼多年你就跟著小應跑，媽都知道。」
「我和你爸從小到大沒要求過你的績，都說你開心就好，但初三那年，你突然好用功讀書，又是主要補課，又是熬夜寫卷子，有一天晚上熬上了火，流了好多鼻，記不記得？」
「那時我跟你說，差不多就行了，咱不跟其他人去拼，結果你跟我說，應與塵績那麼好，到時候肯定能上重點高中，你怕你不能跟他一起上學了。」
「我說那就算了呀，大家還是鄰居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但是你又說不行，你說，應與塵天天就知道念書，邊都沒有朋友，如果你不跟他一起，到時候他肯定會很孤單。」
我鼻子一酸。
怎麼那麼傻呢？應與塵再冷，我這一小束火苗又能給到他什麼，即使他化了一點點，不過也就是把我那點火澆滅罷了。
「后來你雖然沒能和他一起進尖子班，但好歹如愿考進了重點，之后高考，你績不差，我和你爸都高興，結果有一天你又突然宣布，說你要復讀。」
「那時候你長大了，不像小時候那樣會和我們說心里話，我問你為什麼，你就說你覺得自己還能考得更好點。」
「但那次其實你是正常發揮，完全沒那個必要，所以，其實還是因為小應，是不是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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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跟他一起復讀，報志愿也著他的選擇做選擇，之后他因為工作原因換了個城市，你也就一起去了，謙謙啊，媽知道，你現在有在做自己喜歡的工作，日子呢，過得也不差，但是這麼多年，你就追著一個人跑，累不累啊？」
「媽......」
我不想哭的，但一開口，眼淚就撲簌著往下掉。
「對不起。」
難怪應與塵說他快要夠我了，原來我是真的好明顯。
「都是你自己的人生，沒什麼好對不起的。我和你爸早想通了，你喜歡男人也好，喜歡誰都好，那是你自己的事。」
「只是人要知道痛的，小應結婚了吧？」
還不知道應與塵那婚沒結。
不過結沒結的，對我來說，也都差不多了。
「謙謙，你該過自己的生活了。」我媽一嘆，重重地掉我臉上的淚，「出國去看看吧，離他遠一點，認識些新的人，看些新的風景，很快你就會發現，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不能過的，好不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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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溯我和應與塵的前塵，那真的可以說是十分漫長。
我家那一片以前是某單位的家屬院，后來最早的那批戶主陸陸續續搬進更好的小區，家屬院的老房子賣的賣，租的租，里頭慢慢就住得雜了。
十歲那年，應與塵和他媽媽搬來我家隔壁，和我為鄰居。
應阿姨是個講究人。
我第一次見他，他穿著熨得平平整整、沒有一褶皺的白襯衫，一雙黑的小皮鞋，連頭發都梳得很用心，活像個小版的富家爺，閃閃發。
那應該是個周末吧，我剛學會騎自行車，撒著歡地騎著車在樓下的院里轉圈圈。
院里砂石多，我又非要嘚瑟，走還沒走穩當就想跑，學人家雙手放開車把手，結果，毫不意外地摔了個狗啃泥。
就摔在應與塵腳邊。
那時自行車在我上，兩個子瘋狂轉，怎麼看都是個應該施以援手的況。
可應與塵就那麼低頭看著，真真是鐵石心腸。
「嘶，」我齜牙咧地朝他出一只手，「你幫我一下啊！」
他這才了，后退一步躲開我臟兮兮的手，一言不發地把自行車從我上扶了起來。
你看，其實我們的初見很有些喻。
我狼狽，他高冷；我灰頭土臉，他一塵不染，那短短幾分鐘，就似預言了我今日的劫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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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離開后，我自己坐在房間的飄窗上，看著窗外茫茫的夜，又不自覺地點起了煙。
許是吸得太猛，吸到最后整個人都昏昏然，煙霧把眼睛灼得好痛。
我媽說得對，我的人生與應與塵織得太深了。
說起來，就連煙這破習慣，我都是跟他學來的。
高三那年，應與塵高考失誤，沒夠上京大的分數線，還比他平時的水平差了不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績下來那天，應阿姨瘋了般罵他，整棟樓都能聽見歇斯底里的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