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
之后的日子他便都在靜。
他不怎麼見來探病的人,緒上看不出太大波,各方面治療都很配合,覺得無聊了還讓我帶書給他看,似乎確實把心態放得很平。
只是誰也看不那是不是真的。
那日,我因落了東西在他病房去而復返,聽見應阿姨在里面長吁短嘆。
「你說咱娘倆怎麼就這麼不走運啊。」
「年輕時候我以為自己找了個好歸宿,結果呢,說死就死了,他家人眼睛還都長在頭頂上,看不上我,也不把你認回去,害得這麼多年我一個人辛辛苦苦帶著你。」
「這好不容易把你培養出來了,以為總能人看得起了吧,你這好好一條,又說殘就殘了。」
「雖然都說可以裝假肢,但到底還是跟健全人不一樣了,人家知道的看你還能和以前一樣?前陣子跟你說的,你和林太太他們家侄的事,這不是就沒下文了?」
「誰也不愿意把自己家姑娘嫁給一個......唉。」
「更何況林太太他們是什麼家世的人?你都不知道,為了給你找門好親事,我費了多大勁才結上的,這下全白費了。」
應與塵仍只是那麼聽著。
在應阿姨面前,他總是特別沉默。
后來,應阿姨離開病房,我忍不住追了上去,斟酌著對說,最好還是不要再應與塵面前說這樣子的話,他聽著心里也不會好。
應阿姨對我一直不冷不熱,我心里清楚,在心里我不算什麼特別值得結的人。
聽了我的話,表現得很客氣:「謝謝你關心與塵,但他沒有那麼脆弱的。」
「更何況,發生這樣的事,他心里那道坎總是要邁過去,我只不過跟他說了些實話。」
「如果他連這樣的心理準備都做不好,以后還怎麼擺正心態跟別人相呢?」
我看著那張保養得當,又微微盛氣凌人的臉,一時間無言以對。
應與塵真的沒有那麼脆弱嗎?
還是說,從來不允許應與塵脆弱呢?
23
回到病房,應與塵不在病床上,拐杖也沒看見。
我以為他自己出去了,在外面問了一圈未果,最后卻是在病房里的獨立洗手間里找到了他。
他弓著子坐在蓋上了蓋的馬桶上,竟然在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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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見我,他眼也不眨地把正燒著的半截香煙攥進手里。
我快步走過去,掰開他握起的拳頭,發現他的手心早已經被煙頭燙出好幾個疤,而剛燙出來的那個疊在一個連痂都未結的舊傷上,看得我心里直抖。
「你這是干什麼?」我強忍著緒說道,「不想傷好了是嗎?」
「就了一,」應與塵沒什麼表地把碎的煙丟進旁邊裝了水的一次紙杯,「煙癮犯了。」
「一也不行,疼不疼?」
「沒事,不疼。」
怎麼會不疼呢?
煙頭燙出來的水泡,仍未愈合的傷口,被截肢的小,明明都疼。
我在他前半蹲下來,想手一他的臉,可是他偏頭躲開了。
「應與塵......」
我一陣心酸,安的話剛想說出口,注意到他搭在自己大上面的另一只手,又愣住了。
那上面幾乎所有指甲都已經被咬得禿禿的,有那麼幾個指頭甚至鮮淋漓。
我乍然想起之前他手指上纏著的那些創可。
果然,本不是什麼練拳練劈了指甲。
應與塵很快地回自己的手,我迅速捉住,看著上面的,難過地說:「你心里難就哭一哭吧,或者你朝我發火,罵我,你摔東西,你干什麼都可以,不要這樣傷害自己。」
「沒事。」
我吸了吸鼻子。
他便又說:「真的沒事。」
他朝我手,在指尖快要到我的臉時忽地曲起指節,變用手背在我的眼睛附近重重地蹭了幾下。
「別哭。」
「我就是不太習慣一條走路,心里有點焦慮,很快就好了。」
我緩了緩緒,說:「我只是不希你把什麼都憋在心里。應與塵,至在我面前,你可以對自己誠實一點,痛就是痛,難過就是難過mdash;mdash;」
「我說過的吧,你一直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。」
忽然,應與塵話鋒一轉。
我愣了下,說:「嗯。」
他就很認真地看著我,「所以,如果說這場車禍有什麼讓我慶幸的事,那一定就是你沒太重的傷,我真心的。」
「之前我說我保護你,是因為我欠你,其實也不是,因為在當時,那就是我很下意識的一個念頭。」
「我不會后悔,永遠不會為這件事后悔,即使我心里真的有那麼一痛苦,那也和你沒有關系,無論如何,你要記得這件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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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我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和我強調這些。
直到出院那日,他站上了住院部的天臺。
24
應與塵出院這日太好曬,風卻也大,我在聽見別人關于「跳」的議論后跑上住院部的天臺,一時被風迷住眼,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了十七歲的應與塵。
mdash;mdash;站在天臺邊緣幾乎要往下跳的,被風吹起衫好似要變一面旗幟出去的,十七歲的應與塵。
但,一樣也不完全一樣了。
不遠那個男人有一截管是空的,臉上的表不似從前那般藏不住死志,他好淡然,像是在曬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