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為人端方持重,不茍言笑。可從沐浴那日起,他眼里有了不一樣的溫度,他開始對流芳開些玩笑,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也要留一份。
世子的態度似乎讓流芳忘記了還是個丫鬟的份,開始有意無意地著嬤嬤和,對我們幾個一二等丫鬟指指點點,對小丫鬟更是高高在上,輒打罵。
柳嬤嬤不僅是世子娘,還是王妃遠親,很有幾分面,被搶白幾次,氣得罵「還沒掙上姨娘,就這般輕狂」。
院里的丫鬟看著流芳侍寢,都蠢蠢,一個賽一個花枝招展,心思全用在打扮上,用在偶遇世子上。
院里地不掃了,鳥不喂了,爐子也不熱。丫鬟們一天比一天穿得扎眼輕薄,冒了好幾個。
崔嬤嬤和柳嬤嬤罵了好幾回,風氣還是沒有剎住,依然暗涌。
14
一日,我發覺小丫鬟給我提來的午飯里,有些不一樣的味道。
我不聲,把午飯提進房里,挑了飯菜倒進痰盂,自己吃了些點心充。
下午,流芳開始一趟一趟跑茅房,拉了幾次,拉得臉煞白,我便也裝作腹痛,回了房里面。
夜里,世子應酬回來,二等丫鬟青霜和青雪穿著一輕薄服,湊了上去,給世子奉上一盞茶。
還未送到邊,便被崔嬤嬤和柳嬤嬤帶人摁住,世子的茶盞里下了春藥。
下午的事一出,不只我覺得蹊蹺,崔嬤嬤和柳嬤嬤兩個老人更是看出不妥,用崔嬤嬤的話說:「早晚有一日,這些不安分的要作出大禍!」
老夫人大發雷霆,把青霜和青雪打了二十板子,發賣出去。
打板子的時候,青竹院伺候的都去觀刑。
兩個人一開始還喚,打了十板子,就出氣多進氣了。
拉得虛的流芳也被老太太吩咐,由兩個壯仆拖出來,架住在第一排觀刑。
這一波殺儆猴,效果驚人。
一屋子丫鬟都嚇得戰戰兢兢。
15
青竹院再次恢復了平靜,一群人伺候世子更加心。
不久,世子的姑父柳崇從揚州任滿,高升為禮部尚書,合家回京赴任。
老夫人與遠嫁的兒久別重逢,喜不自。
更讓驚喜的是姑帶回來的天仙一樣的外孫柳芙。柳芙如謫仙一般,像老太太屋里那架琉璃屏風上的仙子。
Advertisement
那天家宴,是我隨侍,世子一眼看到柳小姐,就怔住了。柳小姐害地垂下眼眸,卻紅了臉。
聽孝安堂伺候的丫鬟說,這些日子老太太和姑已經商量定了喜事,連聘禮都開始準備了。
16
世子婚事有了著落,我更加謹言慎行,防著自己出差錯。
侯府的規矩,世子親前,房里必有兩個通房的。流芳已經破了子,世子求了夫人,先給個名分。
有了世子的支持,這些日子安分的流芳再次張狂起來。
世子下聘那日,一早出了門。我在屋看賬,就聽著流芳使喚墨竹去澆花,又罵穿得達,眼里沒活。墨竹忍了幾句,也不肯認輸,回「你不是也勾搭世子,還勾搭到床上去了」。
流芳了氣,兩個人抓頭發撕服,在院子里打起來。
老夫人了氣,今日大喜的日子,才下聘就出了這樣沒臉的事,當即打了兩人十板子,要把們都發賣了。
世子回來之后,立即趕去孝安堂,跪著求了許久的,好話說盡,才保住了流芳。
只可憐墨竹,打得像死狗一樣被拖走時,眼神還絕地著我。
可我救不了,如同救不了我自己。
17
經此一事,老夫人嚴令,親前不許流芳再伺候。還吩咐崔嬤嬤:「需再得個穩妥的人,在世子邊伺候。」
暴風驟雨之后是柳暗花明。
崔嬤嬤一臉喜,說老夫人要見我,怕是讓我開臉去做世子的通房。
前些日子,院子里春心浮,滿眼看去花紅柳綠。唯有我還是穿著家常伺候的服,每日在小廚房煙熏火燎,盤算著世子的吃穿用度。
崔嬤嬤私下與我說,老夫人派人打板子那日,臨走前曾說:「這院里,只漱玉還算安分得用。」
我檢查了自己隨穿著,妥帖干凈、半新不舊的服,并不鮮亮,還算整潔,雙鬟髻上,幾朵不扎眼的小小珠花。
流芳被罰那日,我就已經有了準備。
進了正堂,我端端正正跪在一側,老夫人仿佛沒見著我,只一味喝茶,半個時辰,才點頭示意嬤嬤讓我起來。
老夫人說我本分老實,伺候得也好,如今公子親前按慣例,要放兩個房里的人,流芳不中用,如今要我去,千萬別辜負了的安排。
Advertisement
我磕頭,老太太賞賜下一副釵環,算是給我的面。
這一關算是過了。
我如愿以償獲得了自己想要的,但說句矯的話,卻并不覺得輕松。
把命運在別人手上,一步步謀算人心,看別人眉高眼低的滋味,并不好。
何況,通房的路才剛剛開始。
18
夜里,世子歸來,我已經沐浴,穿上老太太賞賜的。
鏡子里,正值妙齡的十七歲,天然帶著桃般的芬芳,換下平日暗沉的著,穿上耀眼奪目的裝,竟也有幾分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