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芙被丫鬟扶著下了轎子,輕蔑地看著我:「螻蟻而已。」
是,在這里,王侯將相是順著脈延續的。
世家和平民之間依然是天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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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變故,就在旦夕之間。
我邊的漬還未干,侯府已經被一隊軍團團圍住。領頭的公公帶著圣旨。
「侯爺與逆王勾結,合府抄家下獄。」
昔日侯府那些高高在上的主人們,串糖葫蘆一樣,被鐵鏈串著押出府。
老夫人得了消息就昏死過去,再沒有醒過來,侯夫人不肯辱,趁投了井。
剛才還高傲的世子妃被拔了滿頭釵環,披頭散發,上的云錦撕破了幾塊。臉上一片紅腫,像是挨了幾記耳。
原來,沒了份,也不過是只螻蟻。
我們的命誰也不比誰更賤。
在一群一群押解走的仆婦里,我看到了崔嬤嬤,步履蹣跚,還被人推搡向前,幾乎摔在我眼前。
看到了我,死灰一樣的眼神里出堅定,用口型說「快走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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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被軍驅趕離開,我使了點銀錢,多方打點,才得了消息,在西市找到綁著在寒風里發賣了三天的崔嬤嬤。
年邁無人出價,又發了高熱,只等著熬死。我湊上去,送了一吊錢,那管事就把解開繩套丟下高臺。
我忙接著崔嬤嬤,馬不停蹄地去了醫館,崔嬤嬤燒了七日,醒來瘦得幾乎了相,日日湯水溫補,才讓慢慢恢復了元氣。
柳家先一步抄家滅族,陸家男子連同崔嬤嬤的兒子已在遠流西北苦寒之地的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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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崔嬤嬤好些,我們兩人乘馬車追了半月,終于在黃沙鎮追上流放的一行人。
崔嬤嬤的兒子不過是仆從,到了流放地也要再發賣,十兩銀子就贖了出來。
柳芙如今形銷骨立,剛失了一個孩子,就被拖出步行千里前往流放之地。
如今下流不止,因為走得慢還挨了些鞭子,渾痕。
見了我,干枯的眼睛出些愧,又有了些希,一個勁給我磕頭,求我買下。愿意下地獄來贖罪,來生做牛做馬報答我的恩。
世子與世子妃都是朝廷欽犯,只有去流放地做苦役一條路,不得贖買。
世子妃或許還不明白,我可懂,牛馬這條路一旦走上,命就由不得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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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妃的生命流逝在黃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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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見陸崇,他已清瘦至極,生逢劇變,家破人亡,他如今再不是霽月風的世子哥,了失意落寞的階下囚。
見到我的時候,眸子有一星火閃,很快又歸于深沉。他如行尸走,我瞧他似乎心存死志。
他說過若有難事,無論如何會幫我一次。
時移世易,如今我也幫他一回。
開始幾日,他不發一言,直到一日夜里,我坐在火堆前,給他熬了一碗粥。
陸崇喝下,終于開口,他讓我早些回去,去過自己的人生,他會好好活下去。
我看著這個一日比一日黑瘦的人,與他一起烤火,一同喝粥,與他度過的日日夜夜都浮現在眼前。
或許那時候,我們都有各自的心思,可這塞北寒風里的這一夜,是我們兩個人的心靠得最近的一次。
我發覺自己并不他,奴隸是沒有辦法上手握皮鞭的奴隸主的,起碼我不能,但在平等的況下,我愿意和他心做個知己。
繁花富貴如過眼云煙,誰也不知道明日我們會通向何。
關關難過關關過,陸崇終于過了玉門,了西北軍下的一名苦役。
陸家由西北軍功起家,陸家原本想襲爵幾代,再由科舉起,可幾代孩子,都不是讀書的材料,陸崇從小喜歡兵書,一的武藝,只是家中不許從軍,報國無門。
我把他給我的五百兩都給了他家舊部打點,讓他去做了個軍中最微末的小卒。
看他重燃斗志,我也放心,告別陸崇,雇了馬車,返回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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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京城時還是初冬,如今回京已經是春分。
我和崔嬤嬤對如今的日子更是充滿僥幸。
我干勁十足,漸漸有了點心娘子的名氣,很多酒樓都來我這里買新出的糕點方子。
那日,我正去樊樓送糕點,正上他家的東家莊嚴,莊爺偏吃些酸甜口的糕餅,我做的梅子很合他的口味。
嘗過點心,下了大雨,他留我在樊樓用飯,親自去廚房做了炙羊與我下酒。
莊爺是個豪爽的西北漢子,廚藝湛,一手好刀工,了京與幾個朋友合伙開了樊樓。
我的糕點如今聲名在外,他愿用一樊樓的分紅,邀請我伙,以后我的糕點只賣樊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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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本不是什麼做買賣的能手,做糕餅鋪子也不會打理,如今能用方子伙,已經是極好的路子。
有了我伙,莊嚴倒是隔三岔五來我家中,送些新鮮食材做糕點。
他也研究吃食,樊樓里,每月都要更新菜單,樊樓事雜,總打斷他的思路,我們了,他常來我家中研發新菜,我們倆一人蒸糕一人做菜,做好了,就配上相應的酒一起品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