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裴容嗓音泠泠,像一汪泉,正經極了,但這話說得很討巧。
不對勁兒,很不對勁兒。
這和往常的裴容不大一樣。
用了毒,了刑,竟然在順著我的問題說些逢迎的話。意識到這一點兒,我扯了扯角,覺得荒謬無比。
他這回沒避,湛湛的眉眼直勾勾對上我的眼。
「公主曾說,能取悅公主,是裴容的本分。」
「假話。」
我府上十六個面首,歲寅都曾暗中勘察過。
這些人或為名或為利,有走投無路,被家中送來,也有投機取巧,想在我這兒混個一半職的。
我讓他們吃穿不愁,哄得我高興了,賞幾個不礙事的小做做,再幫我辦點小事。
各取所需,這很公平。
唯獨裴容。
歲寅試探過,功勛利祿、人環伺,都不是裴容要的。
來這公主府后,他沒過過一天好日子。
因著我對裴容的態度,仆從們拜高踩低,冷眼相加,送去的飯食常常加了料。
他也能面不改地咽下去。
忍常人所不能忍,必然要的是常人所不能得。
裴容將自己的目的掩藏得這樣好。
我靠近他,他呼吸一窒,偏過頭去。
像胭脂搽勻了他的側臉。
換作他人,早已容。
但我姜昭雪走到如今這個地步,絕不容許有任何行差踏錯。
他捧著我的手,捺著眉,睫也在抖。
「裴容也是人,挨打了也會疼,被辱了也會覺得難堪。」
他頸子上的銀鏈,是我贈他的,記得那時候,我說若忍不了就滾,裴容就心甘愿套上這道枷鎖。
「裴公子究竟想要什麼呢?」
「若裴容想要活著呢?」
他答得很認真。
沉疆的解藥只有一份,小舟已死,剩下的那份解藥我并沒有賞給裴容。
我了然,原來是為了求生。
怪不得竟說一些漂亮話。
也對,一個人若沒了命,想要任何東西也是徒勞。
窗欞外,有松枝掉落。
我陡然變了臉。
「公主?」他擔憂地詢問。
我食指在他的上,制止了他的問題。手邊沒有趁手的東西,我扯下床圍上的帷幔,用綢帶將他雙手縛在腦后。
我湊近裴容,將最后一截綢緞塞進他口中,低嗓音:「咬著,別出聲。」
他點了點頭,不知道被哪個字燙紅了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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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我理了理袖,推開雕花門。
「攝政王好興致,來我這公主府做梁上君子?」
十步開外,紫的袍,被眉川驕矜的男子穿出張揚的意味。
謝允白闊步走向我。
等靠近了一些,他抬手將我凌的長發挽起,到我的抗拒,謝允白退了半步:「從前做得,如今就做不得了嗎?」
今日眼前莫名出現的文字讓我心煩。
謝允白何時有了個弟弟?
我仰起頭,盯著謝允白的臉細細打量。
如果裴容來這府上,就是謝允白的一步棋呢。
我殺心驟起。
為避免麻煩,一會兒還是直接將裴容勒💀吧。
到我的不用心,謝允白的手故意按重了一點兒,長發幾乎被他重新挽了一遍。
謝允白將一個方匣子塞進我手上,很普通的烏木匣子,他替我挽發的簪子也是街巷上隨可見的式樣。
我有些嫌棄,將小匣拋還給他。
謝允白果然生氣了。
「姜昭雪,你看看你自己,滿手鮮、行事荒唐,在這云國,聲名可止小兒夜啼。」
我笑地看向他:「怎麼,攝政王不喜歡嗎?」
他端詳著我的臉,倏然笑了:「喜歡得。」
隨即話鋒一轉:「長公主當年匍匐在地,一步步跪求本王時,更是可憐可。」
沒等我惱怒,謝允白便先發制人。
「當初你說要與本王共天下,如今卻替一個黃口小兒鋪路,長公主的諾言并未兌現。」
怒火瞬間被理智澆滅,我斟酌著出言試探。
「聽聞攝政王出黃州章泰縣,當年大旱三年,殍遍野,多人家骨分離,本宮以為,攝政王應當也會理解本宮的心。」
他逗留在我耳后的指尖一頓:「本王孑然一,無父無母,更無同胞手足,理解不了長公主的——手足深。」
很完的答案。
我換了個問題。
「詔獄里的人是你殺的吧?」
謝允白笑了:「他們不配為你的墊腳石,姜昭雪,你有我一人便足夠了。」
風吹進我荒蕪的眼中。
我因這話而遍生寒。
謝允白邊依舊帶著笑:「你知道本王的容忍限度,待從炎州回來之后,殿下也該作個決斷了。」
「你要去炎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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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中一沉,卻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,我要攝政王死于炎州。
我心里笑得花枝,角也不免出小人得志的細微弧度。
謝允白低頭,眸流轉與我的視線對上。
「炎州兵,我明日便要離京,姜昭雪,你就沒有一句好話送我嗎?」
一支破簪子便想與我換人。
我下意識攥了袖口,謝允白這廝是想要兵符。
謝允白輕笑一聲:「別張,炎州有昌東大營駐扎,有小陛下圣諭,倒是不需要兵符,本王只要一人隨行——軍統領邢朝云,小陛下已經答應了。」
「你放屁,他答應了?」
謝允白眉眼飛揚,笑得樂不可支,右手著膛,緩了好一會兒,才不咸不淡地點評道:「俗不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