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寅的面有一瞬間扭曲,極力控制著上揚的角。
「屬下只是想給殿下平淡的生活,增添幾分樂趣。」
宮門到了,我注意到歲寅仍穩坐在車廂,有些疑。
「你不陪我進宮嗎?」
「殿下忘了,明日便是殿下二十歲的生辰了,屬下需得替您為公主府的公子們備一份禮。」
雙十年華,對于男子來說,便是弱冠了,我下馬車的作頓了頓,我從不過勞什子生辰。
「為何我的生辰,你要給他們準備禮?」
歲寅出意味深長的笑容:「歷代帝王壽辰,往往會大赦天下。」
我這神神道道的府令,倒是怪有儀式的。
9
文思殿是先皇后妃的居所,都著一死氣。
里面住著蘇音。
典雅高貴,也溫含蓄。
駐足在門外,我有些近鄉怯了。
我、蘇音與如今的軍統領邢朝云。
我們三人原本也算是青梅竹馬,他倆背著我兩小無猜。
因他們長我幾歲,各自又年紀相仿。
我見證了他們紅箋傳信,月下盟誓,兩心相印。
可惜造化弄人,就差臨門一腳,蘇音便能如愿嫁給邢朝云為妻。
如今朱紅瓦當,宮墻深深。
一個先皇后妃,一個軍統領,咫尺已是天涯。
我的腦中勾勒出很多年前,上元燈節、觀蘭橋上,蘇音提著我送的兔子燈,向不遠的邢朝云,晚霞沾上的雙頰。
「小殿下,你說hellip;hellip;他會喜歡嗎?」
我那時不懂風月,以為說的是手里的兔子燈。
「邢朝云能懂什麼?這燈是織造坊所造,尚宮局一等一的繡娘親手繡的紋樣,金栩栩如生,你看這兔眼,這里頭更有說法兒hellip;hellip;」
我推開殿門,記憶里那個子如今卻端莊自持地坐著。
人面、遠山眉,像一幅沒有生氣的菩薩裱畫。
這不是我的蘇音姐姐。
「長公主,你來了?」
因的這句話,我將文思殿的陳設一樣樣踢倒,一氣兒砸。
隨我過來的侍們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:「長公主息怒!」
「滾!」
蘇音平靜地看我將文思殿弄得滿地狼藉。
「長公主有氣便去別撒,在文思殿耍什麼威風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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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氣里夾雜了一慍怒,我找回了一些從前的覺,終于笑了:「沒了就再換一批。」
「囚籠再致,不也還是囚籠嗎?」
「你又不先皇,為他守這勞什子的喪?」
蘇音沉默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:「你可以同我回府。」
無奈地牽了牽角:「又耍小孩子脾氣。」
我擰著眉:「我姜昭雪離經叛道,做什麼樣的事都不為過,我要你另嫁又如何?滿朝文武誰若敢反對,我就殺誰。」
見蘇音蹙眉,我補了一句:「邢朝云也不會介意的。」
蘇音咬著白得沒有的瓣,發了狠:「你走吧,不要再跟我提他。」
我不肯離開。
一盞茶后,蘇音還是將我趕了出來。
文思殿當真是純白無瑕。
白得令人作嘔。
總有一天,我會把這些玩意兒燒個。
可卻不得不承認,困住蘇音的牢籠,是我親手造就的。
我踉蹌地走出文思殿,深吸了一口氣,恢復了一貫的神態。
迎面撞上帶著一群宮人的姜昭玉。
「皇姐,他們說你進宮了,怎麼也不來瞧朕?」
他渾然不顧膝蓋上沾的泥,將懷里的玉石罐獻寶似的掏出來。
「冬天里的蟈蟈皇姐沒見過吧?他們養得可好了,拿銀炭煨著,往園里一拋,朕瞧貍奴去捉,好生有趣。」
我怒從心頭起。
兩年前,我奔走云國二十三州,聯絡仍忠于先皇的舊部。
為了取信于人,威、利、畫餅,什麼招數有效用什麼,還要謝我那位父皇不靠譜,讓那些支持皇室的人以為看到了希。
如今昌東大營,終于盡數收攏于我手中。
朝中,我與周老太師各執一半兵符,他掌西吉,我管昌東。
但這云國朝堂之上,大半文臣,卻都是攝政王謝允白的口舌。
我并沒有按照起初承諾謝允白的,炮制一個傀儡皇帝,與他共天下。
謝允白漸漸沒了耐心,和老太師攪和到一去。
我強著心頭火,看向姜昭玉:「攝政王南巡炎州,你讓軍統領隨行?皇城的安危怎麼辦?」
他小心翼翼地去拽我的袖,撇了撇:「皇姐安心,他只是向朕討要一人,又不是要皇姐手里的兵符,再說了,朕不答應,攝政王也會去,朕答應不答應,又有什麼分別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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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他的眼里,只能瞧得出天真與傻氣。
蠢得招笑。
「姜昭玉,你腦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麼?」
我揚手摔了他手里的玉罐,碎玉迸濺,蟈蟈也鉆出來逃走了。
姜昭玉放聲大哭,當著宮人的面撒潑打滾。
「朕不喜歡皇姐這樣。」
我靜靜地看著姜昭玉鬧,等哭累了,他過指觀察我的臉。
「從前的阿姊很溫的hellip;hellip;」
我上前揪著他的領:「姜昭玉,你上穿的、里吃的,都得來不易。是,你原本可以金尊玉貴,做個遛鳥斗的閑散皇子,那是被你老子毀了,你想不過了就去地府里找他算賬,這世上多的是殍遍野的地方,一碗米糠尚且需要爭個頭破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