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長公主,把你的脾氣收一收。」
刀面晃過,發出錚錚之聲,謝允白的臉就浸在半明半昧的影斑駁里。
「攝政王為何要攔本宮,他一介罪臣,本宮想殺便殺了。」
謝允白輕笑一聲:「朱勝臣推行直諫,上達天聽,奉的是本王之命,何罪之有?」
我握著刀,不肯退讓,謝允白的掌心被鋒利的刀刃劃破了,他卻像沒有痛一般,連眉頭也沒皺一下。
眾目睽睽下,謝允白過另一只手,攥著我的手腕,像是在把玩一件玉,二指漫不經心地從我的尺骨上挲過。
「這雙手這兩年養得這般漂亮,不該再做這種事。」
旁人眼里,我和他刀劍影、針鋒相對。
然而謝允白卻在靠近我耳側時,低嗓音:「你真要殺他也不是不行,長公主肯自薦枕席,一晌貪歡,本王將朱勝臣的人頭雙手奉上。」
謝允白意有所指,笑得玩味。
我松了手,眉頭皺得的,不知道是因為胳膊上的舊傷被牽,還是因為謝允白下流的話。
朝中有不老世族出的員,連同年邁的周老太師也垂著眼,眼觀鼻,鼻觀心。
謝允白將刀拋給金吾衛,看向一眾看熱鬧的朝臣,眸流轉時,眼底戾氣一閃而過。
「要喊打喊殺的,沖本王來就是。」
攝政王非要保朱勝臣不可。
老太師沒發話,世族出的員也沒人有膽子去做這個出頭鳥。
畢竟,連我這個囂張跋扈的長公主面對攝政王,尚且都要收斂脾氣,暫避鋒芒,更遑論旁人。
金鑾殿外的鬧劇收場后。
往日這位與我的名聲一向半斤八兩的攝政王,風評倒是好了許多。
折子戲寫了新曲目,稱頌謝允白是個救世孤臣。
倒是我這個長公主濫殺無辜,為了捧權貴的臭腳,竟然不惜殘害忠臣。
謝允白存了心要捧一個人時,總是無所不用其極。
朱勝臣在湯州的所作所為被云國名流爭相寫詩歌頌,為了替百姓謀利,不惜濺三尺,以命昭日月。
面對民間的呼聲,康南老世族不得不退讓,老太師更是親自請旨,給朱勝臣這個所謂的忠臣,求一個吏部侍郎的職,將高風亮節做得明明白白。
14
Advertisement
老世族吃了暗虧,朝野上下除了那些寒門出的員私下慶祝,這事沒人高興。
但很快,眾人的注意力便轉移了,因為沙也布草原來使,已到了京都驛館。
這次來的使者竟是沙也布大王子。
云國朝臣頭疼了,東南邊境接壤的沙也布草原,沒趁著前幾年兵禍進犯云國。
而這次出使云國的沙也布大王子烏吉錐更是野心。
誰都知道,烏吉錐那小登沒憋好屁,沙也布大汗病重,等他爹兩一蹬,這位大王子便極有可能是下一個沙也布可汗。
晟昭殿。
烏吉錐那個裝貨,明明通漢話,偏偏拿著姿態,嘰里咕嚕說了一通,讓隨從翻譯。
我聽著腦殼疼,視線掠過金鑾座上的姜昭玉,落在右側的謝允白上,發現他一臉倦怠,似乎也覺得乏味極了。
我頓時高興了一點兒。
烏吉錐的隨從盡職盡責地翻譯,態度卻十分傲慢。
沙也布的可敦死了,大王子要為他們的可汗再討一個老婆。
明明是草原人,卻要效仿中原的沖喜之說。
我嗤笑一聲,漫不經心道:「沙也布大汗的手書半月以前就到了云國,大王子遲遲未到,如今過來,是趕著年節送禮嗎?」
有人噴笑,笑得十分不雅,我默默記住了那人的面孔,狠狠剜過去。
烏吉錐愣了一下,鷹隼一樣的眼珠轉了轉,視線落在我面上,大笑出聲。
他這時候倒是會說人話了,用蹩腳的漢話開了口:
「長公主勿怪,云國繁華迷人眼,小王沿途賞玩一陣兒。」
他是只字不回應送禮之事,烏吉錐稱自己一路來了京都,遇見一個子,見之不忘,本想盡孝心,將那子帶走獻給父汗。對方卻告訴他,云國深宮之,更有一位貌似天仙的子,還繪制了一幅丹青,助他尋人。
烏吉錐的隨從將深宮里的那位素未謀面的子吹噓得天上絕無,地下僅有。
朝臣們自然是不信的,小陛下過了年節才十歲,后宮中哪有什麼后妃,更遑論誕下的兒為外人知。
那幅畫像被侍捧著送到案的途中,不人長脖子去瞧。
畫像上的子眉目清冷,容貌端秀,我只覺得有些眼。
丹青的落款,是烏吉錐要替沙也布大汗求娶的子名諱——蘇音。
Advertisement
看到「蘇音」二字,怒火瞬間沖昏了我的頭腦,我起,一字一頓地問:「你說,要求娶誰?」
烏吉錐一臉勢在必得:「小王要替父汗求娶的正是這位蘇音姑娘。」
「文太妃乃是我云國先皇的妃子,爾等蠻夷之人怎可放此厥詞?」
殿忽有人高聲斥責。
說話的是個六品武,我記得他,是周老太師的獨子周京瑞,往日有老太師著,乖得像孫子一樣,沒想到關鍵時候,卻是個有骨氣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