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還懷揣著對父母天然的孺慕,得到來自他們的關心和。
我也沒有質基礎,沒辦法離父母獨自生存。
可他們是那麼自私,只留給我一點棲之地,也要收走。
那天晚上,我抱著書包在門口蹲了很久,直到太落山,直到路燈亮起。
我以為我會嚎啕大哭,但我只是在蹲麻了之后,十分平靜地掏出書包里的作業。
就著路燈的亮,寫完半本的數學習題。
然后起離開。
那個暑假,我是在舅舅家住的,好在高三要提前開學,暑假只有短短十天。
舅媽的怪氣,舅舅的指桑罵槐,表弟表妹天真的話語。
「你的爸爸媽媽呢?他們為什麼不要你了?」
「你也是從垃圾桶旁邊撿來的嗎?」
我苦笑,表妹或許不是,我或許是。
這些問題我一個都沒法回答,只能裝聾作啞,迅速完碗里的米飯,然后躲進洗手間,聽到外面舅舅的電話聲。
「hellip;hellip;我家又不是孤兒院,你趕快來把接走!」
「什麼?你又出國了?!」
不知道媽媽說了什麼,舅舅語氣突然緩和下來:
「hellip;hellip;起碼得兩萬,我家地方小,不然你就自己回來帶hellip;hellip;」
門開了。
我被允許在這里暫住幾天,在一個窄窄的沙發上,在餐桌旁臨時加上的矮凳上。
直到開學,才迫不及待地收拾東西逃去學校。
10
高三那年,我和李月重新分到了尖子班。
直到二復習快結束時,李月突然逃課了。
我是在學校后門花壇找到的。
李月抱著膝蓋坐在那兒,抬頭看我時滿眼通紅,臉憔悴。
我把手里的書放在一旁,摟住。
「怎麼了?怎麼哭這樣?」
李月角幾經抖,終于還是沒忍住,一把抱著我哭了起來。
「梓梓,我沒有媽媽了hellip;hellip;」
李月說得斷斷續續,我半天才聽明白。
阿姨在來學校送飯的路上出了車禍,肇事司機逃逸。
街道的監控還不完善,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。
李月在我肩頭抖,眼淚止也止不住。
我鼻頭一酸,真誠又惡毒地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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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的媽媽,而是李月的媽媽?
這世界上又多一個沒有媽媽的小孩了hellip;hellip;
李月請假回家了半個月,干凈眼淚,重新回到了學校。
還是一如既往地上課,跑去食堂吃飯。
只是放學回家的時候,總是在校門口等很久。
意識到沒有人來之后,才一個人背著書包回家。
同學問在等誰。
搖搖頭,說門口沒有了為撐傘的媽媽。
我把這段時間發下來的試卷和整理好的筆記放在的桌子上。
在上課發呆時狠狠掐一把。
高考在即,我們都不能停。
我想阿姨在天上也會期待我們能考出好績的。
最后一個月,我和李月幾乎形影不離。
早上五點半起床一起背單詞,清晨的涼水往臉上一潑,頭發稍微一攏,就往教室里扎。
課間用來互相背知識點,午自習就拿來糾錯。
錯題本越做越厚,又越做越薄,到了高考前兩天,最后一頁終于翻了過去。
「每一份付出都會有結果」這句話我從來不認同。
但是我相信,付出三百分的努力比一百分的努力更容易有結果。
11
高考結束第二天,我立馬出去找了兼職。
還好大學讀書有大學生助學貸款,我只需要賺夠我的路費和生活費。
還未滿十八歲,我只找到鎮里餐館刷盤子的兼職。
一個小時十五塊,中午晚上總共刷三個小時。
優秀的人就是這樣,干每一行都可以又快又好。
我刷的盤子锃亮,速度快,洗得干凈。
在我吭哧吭哧刷了半個多月的盤子,洗得昏天黑地,忘乎所以時,高考分數出來了。
675 分,市里第一名,這也是學校第一次考出市區第一名。
老師的電話先打到了我這里,老板娘聽到后,直接給我放了半天的假。
李月也不負所,超常發揮。
數學老師給我打了個電話,向來不茍言笑的老頭語氣都歡快起來,還不忘提醒我提前預習大學課程。
出分的第三天,爸媽回來了。
他們直接殺來小飯店,要把我拽回家,給我辦升學宴。
說來好笑,他們不關心我過得好不好,不問我辛不辛苦,卻十分在意我站得高不高,飛得遠不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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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說:「時間張,下個月六號是個好日子,到時候把老家親戚全都來,把老師同學也喊上。」
媽媽說:「大學就留在本省吧,到時候我們年紀大了也好陪著我們。」
他們嘰嘰喳喳說著,半句以后的學費都不提,也不問我為什麼來小飯館洗盤子。
我看了三次表,終于不耐煩起來。
「不辦不辦,考什麼大學報什麼專業不用你們心。」
耽誤我時間。
他們難道不知道我刷盤子是按時計費的嗎?
離了我,后廚的盤子可怎麼辦?
12
爸媽的討論戛然而止。
媽媽尖起來:「我們供你讀了這麼多年書,你就是這麼跟父母說話的?」
「我是你媽還管不了你了?」
「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,竟然還養出個白眼狼來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