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蕭楚手一頓，「是麼？」
又是沉默。
他將橘瓣放在瓷碟上，推到我面前。
「既然衛緒待你不好，回東宮來，你可愿意？」
神不似玩笑。
將我送走，又要回去。
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。
「殿下還是問衛大人吧。」
我沉下臉，穿束發。
「被送給誰又退給誰，左右都由不得我。」
珠鏈攥在掌心中，磨出嘲哳聲響。
蕭楚目不轉睛地鎖著我，沒惱。
「外頭落雪了，衛府的劣馬走不泥路。孤送你回去。」
東宮車駕寬敞。
我遠遠坐到一邊，靠在香爐邊取暖。
「當日相離，你面上無半分留。如何東宮三年，竟沒你生出一分。」
他閉目養神，指尖挲著幾顆玉珠。
我暖著手，答。
「殿下姬妾眾多，想來并不在乎多一人一人。」
簾外還在落雪。
車馬進城，還有一刻鐘路程。
蕭楚半睜開眼。
「你對衛緒，可還中意？」
我開口，忽不知如何作答。
車夫勒停馬，高聲傳稟。
「殿下，衛大人在前頭，說來接夫人回家。」
我理理襟，掀簾下車。
衛緒翻下馬，快步將我拉到后，對車駕一揖。
「有勞殿下，臣攜子告退。」
里頭淡淡應聲，「走。」
細雪綿。
衛緒始終拱著手，肩頭積白。
待車馬消失，方直起，抿看我。
「回家吧。去送送你相的丫鬟。」
05
府前候著一列鏢車。
侍衛將干糧雜一袋袋搬上馬。
佩兒換了亮衫，挨個拉著人道別。
我遲疑幾息，無端不想上前。
已發現了我。
「好姑，你可算來了！」
我被拽得一踉蹌，懷中稀里糊涂多出一塊布。
好像是手爐套子。
「吶，不白來，都不白來啊，人人都有份，你也有。」
我收起布套，「你不回來了？」
正醞釀，冷不丁一斷。
「不是，我回啊，我又不是死了！」
「那為什麼這麼走得隆重？」
「……」開合，語塞良久，「人出遠門，你不會舍不得？不要告別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我說，「我沒有親友離開過。」
「這下我信了。」
復雜地看著我，嘖嘖。
「都說你跟塊木頭一樣沒心，但我不在意，我會想你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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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的不止。
府里不小廝丫鬟，都坐上了離去的馬車。
衛緒撣去我肩上雪塵，目送車駕遠走。
視線盡頭唯剩白茫茫一片。
剛才李佩兒還吵得要命地站在我面前，現在只留下一塊繡得還不錯的手爐套。
我突然開始想念。
「們為什麼要走？去哪？」
「去西北……探路。」
「探路？」我掐著袖，「我們以后不在京師呆了？」
「不是『我們』，」他說，「是我。」
我抬起頭。
衛緒卻垂目避開視線，解下大氅披在我肩上。
「我太子所托，有公務在，不日將往西北。」
「你和蕭楚關系不好，為什麼給他做事？」
「是不好。」
他耐心地系出蝴蝶結，將結扣拉。
「但我向他要了你，他答應了。我欠他一份人。作為換，他有相求，我當效之以死。」
我不明白。
「沒有什麼值得用命換。」
「有些人，有些事，就值得。」
雪點越落越猛。
衛緒將我攏于臂間，喚回侍從。
府門重新閉嚴。
給我上飯食的婢換了一批，全然是生面孔。
府中除去管家與衛緒，好像沒有我認識的人了。
唔，還有一個恒川。
他總攔著我去找衛緒，十足討厭。
我睜眼躺著，聽遠的聲響。
衛緒與人議事，夤夜才談完。
聽賓客告辭離去，我翻坐起。
繞開恒川，進了衛緒的臥房。
燈燭已熄。
今夜云厚，月不顯。
我鉆進被子里，榻上人猝然睜眼，攥住了我的手。
「……元元？你怎麼進來的？」
「給你面子罷了。你真以為這些人和門能攔住我？」我伏在他口，眼也沒抬，「想進來，就進來了。」
他輕輕推我，想將我抖下去。
我穩穩趴著，不如山。
下軀僵燙，心臟隔著膛咚咚作響。
他約吞咽數次。
「李佩兒走了，我有點想。」我說，「你要是不在，我也會想你。所以你帶我一起走吧。」
他呼吸停住一二刻，掌心過我脊背。
「西北苦寒，你不住。」
「我得住。從蕭楚那到你這來，我不也很習慣嗎？」
「這兒的吃食是好與不好，去了那邊是有與沒有。不一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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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在就一樣。」
他不說話了。
我支起。
些許月過花窗，眼前是模糊一片。
黑暗中，看得出面龐與鼻骨的廓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太子問我要不要和他回東宮。我不知道怎麼答，但剛才我想清楚了，我舍不得你。」
床吱呀。
衛緒翻反制住我，呼吸急。
我無意間落帷幔，嘶拉一聲，紗流覆，網住兩尾纏的魚。
逃過齒碾磨，鎖骨又吮吻刺痛。
他埋在我頸窩間，腰生地尋了又尋。
我咋舌。
「衛大人，沒有人教過……」
他額前沁汗，恨恨打斷。
「你此時最好不要提起蕭楚。」
「哦。」我推了推他，「那你到下面。」
料窸窣，我慢吞吞坐穩。
下驟然一聲。
06
時近年關。
日子與往常并無不同，只是越發忙碌。
小廝將燈籠挑高，四漿洗掛紅。
宮中幾次宴會后，封賞陸續府。
太子奏報稱翰林院各修撰資歷已滿，理應擇優拔擢。
衛緒掛都察院史銜，圣上特派至西北巡察政務。
辦得好與不好，起碼都是三年歷練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