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說有人能來算賬,楊掌柜大大咧咧地抱來一摞賬簿。
長姐看了幾眼,便推拒起來。
「拿錯了吧,這似乎是總賬,我算些分賬就好。」
「沒拿錯,沒拿錯。」楊掌柜皺著鼻子瞥我一眼。
「夫人啊,什麼都好,就是不算賬,分賬都已經對過了,每年年都得讓我們幾個到知府大人門口來回地催。」
長姐愣了,「到知府門前催?這似乎不合禮法。」
楊掌柜沒聽出長姐話中的深意,滿不在乎擺擺手。「沒辦法啊,到知府門前有時候還得不到準話呢,知府大人總是護著夫人,還總覺地是我們苛待了他的寶貝娘子,打發我們一直喝茶。」
長姐:「只是喝茶?」
楊掌柜:「哦,也會上些點心。」
噗嗤一聲,長姐笑了,但眼底卻是悲涼。
淡淡說道,「想不到,滎的民風比我想得還要好。」
京城的深宅大院,都是規矩和高低貴賤。
聽說阿爹走后,長姐因為一日起遲了,都要被老夫人去前堂站規矩。
只能日日戴著一副假面,時時謹記規矩。
不到半日,長姐就把我堆積的賬務理完了。
十幾位掌柜一起對長姐端茶送水、捶背肩,頓時從「鄭夫人」改口了「璇姐姐」。
而我則是被齊刷刷地唾棄了。
但看到長姐被眾人夸得面皮發紅,害怯地笑了。
我的鼻尖卻酸了起來。
09
因為長姐的原因,從回到滎開始。
我就刻意避免夫君顧隨的出現。
除非我回到府上,否則決不允許他出現在長姐方圓五里之。
不過這些日子他在州中的事務比我只多不。
除了因為白天不能見面在府中會抱怨我幾句,倒也聽話。
但沒想到,今日兩人還是見面了。
我在掌柜們的強烈要求下,將賬務上的事全權給了長姐。
這天,我們在首飾鋪二層的小樓里理事務。
被噼里啪啦的爐火聲一吵,我猛然驚醒過來。
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直接趴在案桌上睡著了。
月份越大,我的子也越發沉重,每天都有大半的時間在昏昏睡。
醒來時,窗外天已經昏沉,下起了雪,理好的賬簿被整齊地碼在一起。
長姐正對著燈穿針引線。
前些天我請來大夫看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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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夫說我這一胎大抵是個孩兒,而長姐腹中的是男孩兒。
再看長姐手中正在制的鵝黃小衫。
我放輕了呼吸,伴著窗外寂靜的雪,靜靜注視長姐被燭火攏上金邊的側。
但這樣寧靜安心的氣氛在顧隨突然出現后戛然而止。
顧隨服還未下。
大概是底下人說我在這,他便上來了。
他看見長姐時也吃了一驚,但還是沉穩地行了一禮。
「顧隨見過長姐。」
我登時子一頓,一個不留神踢倒了腳邊的博山爐。
香灰散了我一腳,星星點點的火花燃了起來,我怔愣間了神。
「阿嬋!」
不知是誰先了一聲,室作一團,兩人慌忙撲滅我擺的火星。
顧隨用力扯斷我一角,長姐尋來一壺茶水澆在面上。
直到火終于滅了,我心有余悸癱倒在地。
長姐卻冷著臉抱住了我。
「你真是,要嚇死我。」我的肩頭似乎了,子細細地抖著,說著還泄恨地捶我幾下。
我想看的神,但是抱的太了,哭得不上氣來,悶悶的聲音穿過我倆的傳到我腦中。
「嬋兒,是長姐錯了,是長姐委屈了你。」
一貫心思敏,要強又多思。
當初阿爹答應下換嫁之事尚且都要給我添嫁妝。
直到我嫁到滎,才知道將娘親留給的一大半地契銀票都給了我。
自己卻因拿不出面的贈禮被京城世家嘲笑。
其實我一直知道,的好。
我好想說,嬋兒不委屈啊。
嬋兒從小便有長姐的照料,有阿爹的庇護。
但長姐年擺攤被縣丞的馬車過雙,阿爹帶著投狀無門時,有多痛啊。
嬋兒知道長姐一直在侯府護著我們,所以這哪能算得了什麼委屈呢。
可當我準備開口,卻被哽咽聲蓋過,最終泣不聲。
10
我與長姐徹底和解了。
今年的元日因為長姐的到來格外熱鬧。
前天一大早,我就指揮著顧隨將府上各上春聯,窗花,掛上紅燈籠,一片喜氣洋洋。
長姐將一件孩衫遞到我手上,正是我先前見過的鵝黃那件。
我也做了一個虎頭帽,愿長姐的孩子虎虎生風。
我們一起坐了許久,席間長姐躊躇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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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在我那做了十幾天的賬簿先生,如今也萌生了做生意的想法。
為了怕我誤會,還特意解釋道。
「我知道以你的能力養活我和孩子自然不在話下,但如果我想要在此立穩腳跟,不自己站出來,是不行的。」
我自然同意。
長姐將一切都打算好了。
說自己這些年剩下的嫁妝雖不多,但買下城南一家店鋪是沒有問題的。
剩下的錢就用來,買材料,請師傅,請幫工。
等生下孩子,就送他到大槐樹后的私塾上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