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還好奇是何等子不好，見了崔清河后才發現，原來是他時常求死。
秦鐘為防他半路死在路上，特意用了兩個兵士給他護送過來。
因為想死，所以他白天不吃飯。
因為想死，所以他晚上不睡覺。
以至于抵達京城時，他形容枯槁，宛如骷髏。
我十分嫌棄他，正好開酒肆缺人手，就讓他頂上了。
什麼搬木頭、掃院子、裝瓦片。
只要有活，就讓他干，不管他愿不愿意。
崔清河也沒有推拒過，沉默地聽從差遣。
讓我一度懷疑他是不是想趁著干活的功夫，被木頭死、掃院子累死，或者干脆從屋頂上掉下來摔幾塊。
那樣他倒是如愿了，我的酒肆可就了兇宅。
不過幸好，他都是默默地把活干完了。
因為太累，他也顧不上絕食，端碗就吃，倒頭就睡。
不出一個月，我發現我竟然撿到寶了。
那個瘦相的崔清河，居然長了一張罕見的俏臉蛋兒。
哪怕穿著布短打，也有一超凡俗的派頭。
然后我就不讓他做雜活了，讓他專門伺候我。
鋪床疊被、端茶倒水。
我著實過了一段神仙日子。
崔清河從一開始不就皺眉臉紅，到后來看著我衫不整也能視無睹。
我想試試這個男人的底線在哪里。
后來發現，這個男人沒有底線。
仿佛只要是我說的話，他都會去做。
也不對。
畢竟我讓他暖床，他就沒有做，而是給我灌了兩個湯婆子。
夢到這里，那莫大的憾讓我掙扎著清醒過來。
這一醒來，就發現不對勁了。
我怎麼像是被蛇纏住了一樣，彈不得。
額頭上還冰涼一片，像是搭著布。
屋里沒有點燈，烏漆墨黑。
耳側是均勻的呼吸聲，有人在沉睡。
那人像是一卷藤蔓，隔著被子把我箍得嚴嚴實實、不風。
聽到這呼吸聲，我一直飄忽不定的心，好像又安穩了下來。
他來了。
也對，他那麼聰明，總能找到辦法混進來的。
13
等我再次醒來時，天已大亮。
屋里暖烘烘的，有一銀碳的木香。
崔清河正蹲在屋角炭盆往小藥爐里加炭火。
「木頭，你怎麼進來了？」
太久沒說話，我嗓子啞得厲害，活像個老太太。
木頭是崔清河的外號，因為他當初木木呆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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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他去當后，我就再也沒喊過了，見面都是客客氣氣稱呼他崔卿。
今日不知道為何，偏偏就想這麼。
他輕輕應了一聲，慢條斯理把手上的活干完，起在盆子里凈了手，才走到床前來。
「還發熱嗎？」
他自然地在我額頭上試了溫度。
我頂著一張幾日沒洗的臉，和崔清河笑道。
「勞您惦記，還沒煮！」
我長脖子去看窗戶紙外面的天，日頭還高，這會兒該是上朝的時間。
「你的位不要了？怎麼這個時間還在這里？」
話一出口，我突然意識到，崔清河的職，是我作為懷瑜長公主的時候舉薦的。
如今公主是個假貨，那當初的舉薦……
「難道皇帝撤了你的位？」
崔清河起眼皮看了我一眼，也不回答，而是端來熱水給我臉。
雖然他這麼自覺伺候我，我很開心，但是——
這是耽于的時候嗎？
「你說話啊！真木頭……」
布巾碾過來堵住我的。
好不容易臉完，我吸口氣又要開問。
一杯青鹽水懟到我邊。
「漱口。」
他端著銅盆，一副我不配合，他就不配合的架勢。
我恨恨地含了口青鹽水。
終于梳洗干凈，我正要重振旗鼓。
他又端著碗藥粥過來。
「崔清河，你不說清楚，我是不會吃的！」
我連忙雙手擋在上，以防他灌我。
他站在那里，很是無奈地看了我一眼。
「知道又能如何，會讓你康復如初嗎？」
「至能讓我死得瞑目！」
「不可妄言！」
崔清河厲聲打斷。
他臉上的恐懼之那麼真實，甚至端著碗的手都在發抖。
崔清河匆匆把碗放到桌上，站到床前與我對視。
這樣嚴肅的表讓我也有些不安，不由得跪坐端正了。
「圣上已經撤銷了你的封號，貶作庶人。」
這我早有預期，并不意外。
「然后呢？」
「終幽閉宗正寺！」
我想過皇帝會勒令我離開京城回到涼州，終不得返京。
但沒想到，他竟然如此怨恨我，要我在這四方監獄里耗上一生。
「所以，你之前說的話，算數嗎？」
崔清河纖長的睫輕，漆黑如墨的瞳孔死死盯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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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的話？
我說的話多了去了，他說的是哪一句？
崔清河垂下眼簾，語氣幽幽。
「你果然不記得了！當初你說，要幫我找一風水寶地，讓我安眠。可還算數！」
我瞠目結舌，這人……好生不講理。
我剛剛只是順口胡說了一句，他就兇我。
如今竟然大言不慚跟我談起了后事！
他說的這句話我記得，是當初忽悠他為我酒肆干活時許下的承諾。
只是沒想到他今日忽然提起這些，是擔心我幽閉致死，不能兌現嗎？
「如果我能做到的話，那自然算數！」
崔清河眉目頓時舒展開來，笑得春風拂面：
「好，這是你說的！先吃飯吧，吃完飯，我告訴你皇帝是如何置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