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下意識握韁繩,那黑馬打了個響鼻,友善地看著我。
我突然有些后悔。
上輩子我要是對他也這麼輕聲細語,溫,那我們說不定——
我拍拍小黑的鼻子掩飾自己起伏的心緒,掏出一塊飴糖喂他。
白月瑤在那邊擺上帶來的點心和清茶,看見我們在說話,便主端著點心走過來,「累了嗎?不如來嘗嘗點心休息一會吧,都是按衛公子喜歡的口味做的呢。」
衛清河笑著道謝,「多謝你記掛。」
他對誰都這樣笑。
我把臉偏過去,不去看他二人言笑晏晏,但鼻端還是聞得見糕餅的甜味。
的點心里一定加了不的糖。
不僅我,連馬兒都聞到了。
原本就被飴糖勾起食的小紅馬躁不安,竟然掙了韁繩,直直朝這邊沖刺過來。
「小心!」
陳杞大步上前,下意識護住了我,「沒事吧?」
我搖頭,看向衛清河。
他下意識護住了白月瑤,正在問是否安好。
我突然沒有再待下去的心。
何必呢。
我轉,離開了跑馬場。
08
我在平苑酒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,可以看見運河里波粼粼的月。
借酒消愁這事兒,我也許久不做了。
我在宮里喝酒無妨,但在軍營里誰敢給我拿酒,就格殺勿論。
一只手突然過來,奪過我的酒杯。
衛清河長玉立,笑容滿面,「找到你了。」
我扭過頭去看窗外夜,不肯看他。
他語,「這兒的酒如何?」
我冷哼一聲不說話,但悄悄將喝空的幾只空瓶踢桌下。
他就著我的杯子淺淺嘗了一口,一副要與我長久閑話下去的姿態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衛清河就不再清閑悠然了,他為了一個真正的君王。
我帶兵出征的日子里,他每晚都在皇極殿看折子到深夜,殫竭慮。
可現在,我又依稀看到那十七歲的富貴閑人。
我說,「我這就要走——」
如今我這酒量愈發不行了,區區米酒竟然也讓我有了醉意。
衛清河眼疾手快地輕輕一扯,我便不由自主地摔到他懷里。
怪了,最自恃守禮的衛清河卻沒有及時扶著我,而是收攏了手臂。
溫暖的溫悉地傳過來,我趕掙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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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喜歡被人抱。
男形有差異,我總會在擁抱里察覺到自己的弱小。
但我是武家軍的統領。
我不能弱小,我必須強大到能保護所有人。
阿爹憾自己沒有兒子繼承,但不知我比他更恨自己不是男兒。
但阿娘去的早,阿爹也就歇了這心。
以前我會想,若我是男子便好了。
后來我發現,就算我不是男子,我也能替爹爹打仗。
我從小便知道,我要比別人更勇敢,更強悍,更聰明。
別人說話,那我就要說得更。
我要證明,我也能扛起武家軍的擔子,兒也能領軍。
衛清河練地安我的掙扎,過了好一會才放開我。
他喃喃道,「武姑娘,你的味道很好聞。」
以前他說我配的香料不好,不肯與我共用,甚至把我柜子里的熏香給換了。
反而是我用習慣了他的味道。
我搖搖頭,想了想,衛清河現在來找我,想必是知道了我的份。
衛清河夸我,「武姑娘,你剛才獨自坐在窗邊飲酒,也依然姿拔,倒酒的時候姿態優雅,酒水不灑,可知教養良好。」
我一時語塞。
其實這些都是被衛清河熏陶出來的,做了這麼多年夫妻,我就是看也看會了。
我扭過頭,「我是邊疆長大的人,跟你們這種風雅的貴人不一樣。」
他湊過來,「我最邊地風。」
我又把頭扭向另外一邊,「我不喜歡寫字讀書,只騎馬養牛。」
他又湊過來,「——那我給你修一個大馬廄,一個大跑馬場,好不好?」
我把頭回正,「怎麼,好讓你英雄救麼?」
他執著地看著我的眼睛,聲音帶笑,「——杳娘,你在吃醋麼?」
09
我大窘,「胡說什麼!」
他認真地解釋,「那個時候其實我是想要從手上將甜食扔開,馬兒貪吃,指不定會咬人呢。」
我咬了咬,實在沒方向再扭頭了。
他甚至得寸進尺地湊到了我邊,「武姑娘,我第一眼見到你就心生歡喜。」
我打斷他,冷笑,「那當然,我要當你嫂嫂了。」
衛清河目瞪口呆,「什、什麼!」
我扶住椅子慢慢起,傲慢道,「小叔子見嫂子,自然要為兄長開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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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清河急急道,「我兩位兄長年紀都很大了——」
我奇道,「不是只比你大三五歲?」
他正,「男子三歲便是一個坎,嫁人還是要嫁年歲小的好。」
我實在聽不下去他胡言語,轉頭就走。
衛清河還在后嚷嚷,「真的!杳娘,你再好好想想!」
什麼當他嫂子都是我瞎說的。
但是看他跳腳,我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。
上輩子我們結婚早,彼此還未真正認識便被匆匆綁一對。
這輩子我不著急了,可去哪兒都能上衛清河。
去大沛寺看桃花的時候,衛清河堅持要給我折桃枝,結果差點崴了腳。
在運河坐船垂釣的時候,衛清河要給我釣鯽魚,卻差點摔下河。
他是個敏銳多謀的君王,可人也都有自己的缺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