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清河不擅武,也不夠矯健。
我一邊替齜牙咧的他手臂,一邊埋怨,「何苦呢,又不缺這條魚。」
他拽著我的袖,「阿杳,我兄長可不會釣魚。」
我無奈,「好好好。」
他湊過來,幾乎與我額頭相。
碧水悠悠,春日暖烘得我渾發燙,「杳娘,你不要嫁其他人。」
我垂下眼睛,「你是因為我爹的軍權才想娶我的麼?」
衛清河一愣。
我輕聲道,「誰娶了我,誰就有了我武家的支持,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。」
衛清河皺眉,「誰說的。」
我冷笑,「別說你不知道。」
他執拗地抓著我的袖子,「未必如此,況且我又不愿做太子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「就是如此。」
他輕地拂去我額間的微汗,調笑道,「阿杳還能知道以后的事麼?」
我終于忍無可忍,打斷他的話,「衛清河,我就是知道。我還知道你喜歡白月瑤,知道就算你現在娶了我,可五十年后,你會因為沒有親口告訴你心悅而憾。」
衛清河愣住了。
我沒理他,一口氣說下去,「我更知道,你和我的結局并不好。現在,你還要從頭再經歷一次嗎?」
10
「如何算結局不好?」衛清河靜靜地看著我。
「夫妻不和睦,膝下無子,末了終相忘。」我一字一句,斬釘截鐵。
衛清河笑了出來,「錯啦。」
「不和睦,可終究相伴一生,無子,那子便省了心勞累,終相忘,那便不必相思之苦了。」
才不是呢。
我們曾經是可能有一個孩子的。
發現的時候我征戰在外,于是我毫不猶豫地做了選擇。
衛清河一定知道,因為每一次我打仗回宮,他都會召軍醫仔細問詢。
但我從未聽過他提起。
直到后來,大臣提出皇后無所出,后宮該進新人的時候,他才發了大火。
我聽見他惱怒的聲音,「朕與皇后平四海,養民生,天下百姓都是皇后的后代!」
那日他退朝后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脾氣,路過的狗都要被他踢兩腳。
近侍和侍們都勸我去安皇帝,可我沒去。
他可以怨我,可我絕不會后悔。
我是皇后,是軍隊的統領,我要做的是安穩天下,庇佑黎民,平定疆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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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者的責任都比做一個母親更重要。
我和衛清河從來沒有談過這件事,不過現在,我終于有機會問衛清河,「若你此生登大統卻無子嗣,你作何想?」
「若你的皇后明明有機會誕下子嗣,卻選擇了自的榮耀,你又該如何?」
「如果你的大臣將這件事視作你的污點,你是否會大發雷霆?」
我沒有問出口的話原來有這麼多,可我控制不住自己,甚至眼中有淚水涌出。
衛清河沒有遲疑。
「若這個人大發雷霆,那一定是在責怪自己。」
「在他的妻子需要他的時候,他什麼都沒做,所有的痛楚都是他的妻子承擔。」
「他一定在想,世上為何會有我這樣無用的男人。」
他輕地替我拭去眼淚,「如果能夠從來一次,他只想那個時候在邊陪著。」
我扯起他的袖擤鼻子,聲音悶悶的,「可是你不是喜歡白月瑤麼。」
他忍耐地蹙眉,「誰說的這話。」
我聲音低低的,「你書房里還有一副的畫像。」
他努力思索,「的畫像?」
半晌才恍然,「是了!」
他眉眼含笑,「差點忘了,還掛在我書房墻上呢。」
我心里酸酸,日照得水面波粼粼,刺眼得。
11
衛清河說第二日他就要去找白月瑤,請我一同去。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這種事可以有第三人在場嗎?
訴衷這種事,應該只有兩個人的戲份。
但他真的就這樣大喇喇地牽著我走進白府。
底下的人看見我兩,十分慌張,趕將我們迎了進去。
又火速進去通傳。
沒過多久,巍巍的白家老太君親自出來接待我們,老夫人年輕時候有京城第一才的稱號,如今雖白發蒼蒼,姿態仍舊十分典雅。
我很尷尬,衛清河卻手握住我,「杳娘,我想讓你看看這幅畫。」
我不想看。
之前我有無數次機會,也從未打開過卷軸。
人家的東西,我也不好看。
但是衛清河已然展開了。
畫紙陳舊發黃,上頭繪著幾位嬉笑小,有八歲的大皇子,五歲的二皇子,兩歲的衛清河,以及三歲的白月瑤。
「我此次前來,是為了還回這幅月瑤妹妹的畫像。」他清清朗朗地對著白老太君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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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從前年,兩小無猜,但如今長大了,男大當婚大當嫁,不敢污了月瑤妹妹的清名。只愿妹妹同我一般,得一人心,永不相離。」
他說得風霽月,坦坦,只是聲音不住的笑意和調皮。
白老太君也輕笑。
只有我覺得臉上火辣辣地仿佛在燒。
「是,月瑤已有鐘的郎君。陛下治下清明,皇后庇佑百姓,得以見此盛世,定會一生幸福。」
滿是皺紋的手接過那卷畫,眼中依稀有淚。
衛清河好像終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,渾都放松了,「告辭。」
他牽著我,輕松釋然地在京城繁華的道路上閑逛。
如今京城人口增長,城區往外拓了好幾次,往來集,白日里街道賣喧囂聲此起彼伏,十分熱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