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衛清河的聲音仍然清晰地傳我耳中。
「杳娘,我說我一見你就心生歡喜,是真真的。」
「你強悍又勇猛,聰明又好強,天底下夸人的詞兒用在你上都說不完你的好。」
「阿杳,我自從看見你,便只想跟你提親,想告訴你我歡喜你。」
「初見時我就覺得有人似乎在催促我,該告訴你我心悅你。」
京城游人如織,車水馬龍,他們在我們邊來來去去,衛清河眼里卻好似只有一個我。
我不語。
他張地補充,「你看,我父皇只娶了母后,我也決不會有三宮六院,我只娶你。」
我還是沒說話,他有點著急,「杳娘,你說話。」
春太好,我第一次見他是否也在這條路上?
我抬手他急出汗的額頭,聲道,「衛清河,你忘啦,我們早就親啦。」
我們親已有五十余載了。
只是衛清河忘了。
12
他是那麼一個聰穎清明的人,卻突然有一天開始,不再記得自己的年紀,失去了某個年歲之后的記憶。
我們站在川流不息地馬路上,引起了行人的矚目。
軍首領陳杞向我行禮,「將軍,人越來越多了,這就回宮嗎?」
13
衛清河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況,我以為他在逗我玩。
「阿杳?」
我低頭看武澤的折子,只嗯了一聲。
衛清河走到我邊,「你怎麼在這?你不是領兵去了南疆嗎?」
我的眼睛沒離開紙頁,只隨口道,「你胡說什麼,我已十年沒領兵了,南疆那是十二年前的事啦。」
我嗔怪道,「我都六十多了。」
他笑,「又胡說,你看起來不過四十許。」
我只當他拿我玩笑。
他仍舊堅持,「你的,我想到一個好法子,既然是南疆的瘴氣,當地自然有法子祛除,我去南疆請人來替你看診,可好?」
我終于意識到有些不對。
我的確實是率兵平定南邊的時候的傷,瘴氣骨,我連站都站不住。
從此我便不再騎馬了。
可那是十二年前的事。
這句話衛清河說過,也派人去找了,大夫們試了許多法子,最終只能保我平日里行走無虞,騎馬是再也不能了。
衛清河還要再尋醫問藥,我勸他作罷。
打仗哪有不傷的,我只惋惜宮的跑馬場再沒人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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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漸漸也接了這個說法。
但此時的衛清河看起來十分著急,「如今站都站不起來,以后可怎麼辦?」
我趕安他,信口胡謅,「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嗎?我遇到一位高人,替我診治好了。」
他這才安靜些。
第二日,他已不記得這段對話了。
我便只當他發夢。
衛清河第二次發病的時候,是半夜。
他全痛到極致般抖,里只喊著我的名字,「杳娘、阿杳——」
時而又咬牙切齒,「武杳,等你回來,看我不——」
他睜開眼睛,惶惶然地看著我,「杳娘?你怎麼回來啦?孩子、不,你如何?」
我失去孩子是我三十六歲那一年的事。
可我如今早已烏發帶霜了啊。
但在衛清河眼里,他自認為是幾歲,便會把我看對應著那個歲數的子。
他抱著我,大慟,「對不住,是我的錯,杳娘,我一定是吃了避子丸。」
「我知你不愿意要孩子,卻還總纏著你索要——」
我心頭大震。
一是震驚衛清河又發了病,二是驚訝他背著我吃藥。
三是,我有些驚恐心最暗的角落被衛清河窺見。
我不想生下有武家和衛家共同統的孩子。
那就意味著我武家的兵權將會名正言順地被收走,意味著武家再也不會是能與皇室平起平坐的勢力,我的心,我阿爹和先祖的心,都將匯衛家的天下。
阿姐生了三個孩子,二一子,都由我從小悉心培養,他們才是我們武家的希。
只有們接過武家軍的統領之位,才能保我武家源遠流長。
原來衛清河知道我的提防和心機。
他還抱著我懺悔,「對不住,杳娘,對不住。」
他病了。
可他只記得我。
13
太醫告訴我,衛清河用腦過度,多年的殫竭慮消耗腦力,如今便會逐漸忘記一些事。
但那些憾的,印象深刻的,卻會被留下,會一遍又一遍地重演。
白月瑤進宮看我,白發蒼蒼,衛清河疑地看著,「你是誰?」
他認不出白月瑤。
我給月瑤使了個眼,「這是——白家老太君。」
白月瑤陪著我演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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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孫兒與五相似,我請假扮年輕時的白月瑤。
在我與衛清河婚一年后,白月瑤遇到了喜歡的人。
他是那一年的新科探花,贅白家,至侍郎。
白月瑤常來宮里探我,幫我的忙。
「娘娘,陛下他還好嗎?」
我點點頭,「有我在,不必憂心。」
白月瑤慨,「有娘娘在,我們從未有過擔心。」
新繼位的皇帝跑過來,著氣,「小嬸娘, 小叔公如何了?」
衛行策是衛清河二哥第三子的孩子,從小在宮廷里教養長大, 腦子繼承了衛清河, 格卻有些像我。
衛清河便退位了,說想過清閑日子。
如今武澤也能獨當一面了,是老大, 手底下的弟妹也很敬服。
我一生征戰四方,戰功赫赫,年時偶有胡鬧,卻也都當是過眼云煙,如今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衛清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