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觀海雖文采風流,但朝廷規矩,駙馬歷來只能領個虛銜,并無實權。
而許家雖底蘊深厚,但如今真正在朝廷得力的吏,只有屈指可數的廖廖數人。最高還沒混到五品,一樣乏善可陳。
但這樣的人家,正適宜與尉遲圭這樣手握重兵的將領聯姻。
否則皇上孫外孫多了去了,為何偏偏會選中許惜?
不就是看中爹娘雖然名聲好聽,但不過一雙銀樣蠟槍頭,并無任何實權麼?
實話都不好聽,但這就是事實。
要說尉遲圭如今炙手可熱,愿意主討好的,不計其數。他要另尋個引路人不難,但也不能擔保旁人就沒有旁的居心。
相對來說,選擇許家,可能才是最讓皇上放心的選擇。
也只有許家這樣興旺了足有三百年,有著深厚底蘊的老牌世家,才能清楚的知道各個世家之間,錯綜復雜的恩怨仇,減他犯錯的機率。
但真的能夠信任嗎?
尉遲圭狠了狠心,索說破。
“如今你不過是怕皇上怪罪,才自降份,答應幫我。等過了眼前難關,我家里人上了京,只怕你又要嫌棄他們蠢笨憨愚,刁鉆油,不肯管了。到時,我上哪兒說理去?”
許惜定定看著他,然后從纖細的頸間,扯出一細細金鏈。
鏈子上,掛著一只小孩掌大的長命金鎖。
“這是惜出生時,皇上賜的金鎖,惜一直戴在上。如今與將軍,以為憑證。”
“惜雖是子,也知一諾千金。既答應了,便會善始善終。”
“若將軍不信,惜也只有一條命,能償還將軍了。”
在將金鎖遞給人之后,從袖中,出牛皇后送來的賜死匕首。
睜著那雙微微上挑的明澈雙眸,倒轉刀柄,遞到男人面前。
屋子里,靜得出奇。
橘黃的燈,映得白的小手和寒四的匕首,奇異的炫目。
尉遲圭著還帶馨香與溫的金鎖,琉璃的眸子,越發幽邃難明。
“你當真不怕死?”
“怕的。”
“不知將軍信與不信,但自懂事之后,我一直覺得,我的命不是我一個人的,還有弟弟。”
Advertisement
“他一直都在,在我的眼睛里,在我的心跳里,在我每一次的呼吸里。”
“所以我想活,想好好的活到長命百歲。”
“活著看這個繁華世界,冷暖人間。活著嫁人生子,得天倫。不僅是為了自已,也是為了弟弟。把他所能看到,聽到,到的一切,全都替他一起活下去。”
“所以,將軍,信我一次好嗎?”
第9章黑心(一)
坦誠的剖了心跡,明澈誠懇的眼神里,帶著真摯的祈求。
許觀海在門外,不覺潸然淚下。
兒子的逝世,是對他們夫妻的重大打擊。但對于一母同胞的兒來說,又何嘗不是如此?
他們虧欠兒的,實在太多。
尉遲圭收斂表,如捕捉獵的猛般,盯著的眼睛,和每一個最細微的表。
離得太近了。
他甚至能看清面頰上,細的白茸,以及明澈如水的眼睛里,自已的倒影。
忽地,男人勾一笑。
清楚的看到對面一直鎮定自若的,瞳仁,帶著遇到危險的高度警惕。連那一雙雪白的赤足又了出來,本能的后退半步。
想逃?
沒門兒!
“那,還不夠!”
幾乎是電火石間,尉遲圭就猛地奪下手中的匕首,揮舞著刀鋒,向纖細的脖頸,狠狠割去!
瞬間白了臉。
那一瞬間的恐懼,讓甚至都無法驚呼出聲,只來得及閉上了雙眼!
到底才十三,就算早,也還是個養在深閨的小孩。
會死嗎?
會很痛的吧?
都能到那凌厲的刀鋒,掠過面頰的冰冷!
腦子一片空白,都不知過了幾個滄海桑田。
可,
居然沒有半點痛覺?
只有細微的嗤啦聲,似有什麼細的東西被割裂了。
正錯愕著,耳畔忽地響起,男人野張狂的大笑。
哈哈哈哈!
“還以為你這丫頭當真天不怕,地不怕呢?原來也是個紙老虎。”
“教你個乖,與其求別人全,不如自已全自已。”
“空口白牙值個屁呀,本將軍只信錢貨兩訖。頭發我收走了,算是憑證。想要贖回來,就辦好我待的差事。否則你將來嫁不出去,可別來我跟前哭鼻子!”
Advertisement
許惜猛地睜開雙眼。
再向頸邊,才驚覺脖子沒事。只是頭發,那烏黑濃的秀發,被人割了一綹下去!
長命金鎖也沒還,連匕首都順走了!
這,這個小賊!
這個黑心野人王八蛋!
他難道不知道頭發對于孩子的重要嗎?
這甚至比赤足被人看去,更加糟糕!
看一眼又不會塊,可頭發落到別人手里,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結發為夫妻,恩兩不疑。
子的青,只能給丈夫。在新婚之夜行結發禮,待將來百年之后,還要一起下葬的。
這個男人只要一天手握的頭發,就別想議親,更別想嫁得出去!否則這男人隨時拿出頭發來,要怎麼解釋?
尉遲圭猖狂大笑,得意的揚揚那一綹頭發,顯擺的收進懷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