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莫說,父親是世蔭的王孫公子,天仙一樣的貴那也是見過的。
母親不信,父親會被這樣的人勾了魂。
「是誰,不重要,但從今往后,是我蕭秉哲的人。」
大庭廣眾之下,父親濃意的字眼,逆風而來。
就如同長著繭倒刺的掌,狠狠刮在母親臉上,淋漓。
當下,母親站不穩了。
我眼疾手快將扶住,張口想替鳴不平。
撐在我手臂上的指尖,摳進我皮里。
看過來的眼神,示意我阻止,又環顧四周。
我這才聽見,人群嘈雜。
方才還欽羨的婦人們,已說起風涼話。
「怪我偏頗了,侯爺去了邊疆這麼久,是該有個知冷知熱的可心人,替我照顧著。」
母親重新打起神,笑得更熱切。
擁上被父親抱下馬的阮紅蓮,握住的手:
「看你不太見過世面,放心,你照顧侯爺有功,我這當家主母,會好好犒賞你的。」
幾句話,母親挽回了面。
高門貴院,納妾,是常事。
還是這樣無門無戶的,能掀起什麼大浪。
四周看戲的,好沒意思,冷哼兩聲,不約而同要散。
「慢著。」父親抿嚴肅道。
看不見母親遞上的臺階,拂開了握住阮紅蓮的那只手:
「你誤會了,不是妾。」
人群回攏,母親訕笑得更牽強:
「照顧侯爺這麼久,自然不是普通的妾。
「hellip;hellip;偏房,偏房侯爺覺得如何?」
父親悶聲不語。
眼看母親又要想當然地熱絡,父親皺眉開了口:
「反正早晚都要告知你的,適才進宮,我已稟明圣上,用此次大勝的軍功,為紅蓮換了平妻之位。」
「說是平妻,但有敕封的誥命在手,」父親自袖口掏出黃卷,「往后,也是我蕭秉哲的正妻。」
04
一山不容二虎,一門又豈能有兩個主母。
說是平起平坐,可天下有誥命的平妻,只此一個。
父親自不必說,那日起,再沒踏進母親的門。
就連侯府做事的下人,也開始見風使舵。
「阮夫人的燕窩蓮子羹,是侯爺早早就代過的,邢夫人突然想喝藥膳,那也得有個先來后到啊。」
母親已病了許久,大夫說,心病還需心藥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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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些兼有藥用適口的,說不定比單吃藥,還要好些。
可廚房的管事婆子接連推三阻四。
我氣不過,要去父親那評理。
母親不讓:「你父親不過是一時糊涂,他早晚會醒悟,我才是真心待他的那一個,到那時,咱們再出手也不遲。」
攥棉被的指節發了白,母親眼中劃過。
是高門貴,自小對后宅私斗耳濡目染。
外祖母來探病,又給出謀劃策:
「眼下侯爺在興頭上,你犯了忌諱,只會說你善妒,不如趁著侯爺理虧,借機為你弟弟謀個更要的職位。」
外祖母褪下一只玉鐲子,戴到了母親的手腕上。
據說,是邢家的傳家寶。
從來是傳媳,不傳。
「別忘了,那阮紅蓮就是個村婦孤,咱們邢家可是伯爵府。只要你弟弟能把家業撐起來,日后就算能生下個一子半,沒有娘家做靠山,能拿什麼跟你斗?」
舅舅年輕時浪,是京城有名的紈绔,文武不。
自外祖父過世后好些,但也是靠著與侯府的姻親,才在父親帳下做了個千戶。
外祖母的話,母親聽了進去,學會了忍字當頭。
除了給舅舅要來軍功,將其拔擢虎威將軍,母親再沒置喙過一個字。
每日委頓在房中,空看落花枯葉。
可這并沒換來父親的回心轉意。
為恤三軍家眷,彰顯天子仁德,皇后要舉辦慶功宴。
母親去請示父親該何如。
「這事你擅長,你做主就好。」
因為父親這樣一句不痛不的中肯之詞,母親高興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,昂首地去了蓮院。
告知阮紅蓮,不是小氣,不容進宮面圣,而是父親的吩咐,也為難。
「你不用來跟我說這些,想怎麼做,是你的事,與我何干。」
冷眼別過,阮紅蓮端起桌上的燕窩蓮子羹,倒進了書架上的青花瓷里,一氣呵。
母親氣得渾發抖,卻沒忘記提醒那瓷瓶是賜的。
仍是無于衷,囂張地反問:
「是嗎?那又如何?」
母親才好些的病癥又加重了。
涼咳到半夜,睡都艱難。
「等著吧,你舅舅已獲圣寵,待到慶功宴,我再多為你父親長些臉面,他一定能重新看到我的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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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,母親重整旗鼓。
拿出最雍容的頭面,裁了最時興的宮袍,又請了宮中退養的教養嬤嬤,指導我的規矩禮儀。
就等慶功宴,一雪前恥。
母親一向驕矜,不喜趨炎附勢,可當日,為了父親,甘為侍婢,端著酒壺,自太后,到皇后,再到嬪妃,挨個給宮中貴人斟了個遍。
就連最近得寵的年輕人也沒放過。
「有侯夫人如此賢惠,難怪長寧侯武神仙照頭,這十年無往不利,一直能打勝仗了。」
皇后一眼穿人心。
知道母親求什麼,并不吝嗇。
只是話未點睛,又有宮人喊號通稟。
父親帶著阮紅蓮姍姍而來。
一同拜在皇后面前,恭請道:
「臣攜眷前來,敬謝娘娘圣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