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阮紅蓮是眷,那母親,是什麼?
好像戲園里被人逗趣的猴子,母親再回神時,酒壺里斜出來的酒水,已經打了皇后的袍。
連忙跪地稱有罪。
可所有人的目,已聚在阮紅蓮上。
已經神志不清的太后,突然眼清明,神矍鑠。
褪下腕上的玉鐲,要賞給阮紅蓮。
還不容拒絕地夸贊道:
「好姑娘,配上好東西,才能配得好郎君。」
05
此大辱,母親所有的忍耐,灰飛煙滅。
趁著父親離宮,直接去了京郊犒賞將士。
母親指揮著邢家陪嫁來的家丁,綁了阮紅蓮:
「有誥命又如何,有寵又如何,說穿了,不過就是一個賤婢,只有我才是侯爺八抬大轎娶來的正妻!
「今個兒,我就將你發賣了,我倒要看看,侯爺能奈我何!」
被家丁拉扯得狼狽至極,阮紅蓮還是不將母親放在眼里,淡漠如初。
倒是父親,騎著馬直接沖進院時,扎在馬屁上的匕首,格外懾人。
他一打翻了所有家丁。
將將站定在母親面前,甩手就是一掌扇在了臉上。
「下一次,就不是掌,而是休書了。」
他抱起阮紅蓮,轉絕離去。
那晚,漫長又凄涼。
母親抱著我哭了一整夜。
想不明白,平平無奇的阮紅蓮到底會什麼巫,能勾得父親如此鬼迷心竅。
最后,只能信了遠山觀里道士的話:
「沒錯,就是個狐貍轉世,是來吸你父親的魂的!」
隔墻有耳。
急著諂新主子的腌臜婆,又把消息散了出去。
只是這次,惹來的不是父親,而是阮紅蓮。
一向孤冷高傲。
可這一次,緒鮮見地有了起伏。
「我是狐貍?」
咬牙切齒,雙目赤紅。
幾次吞咽哽咽后,不自抑地笑出聲:
「莫說我不是,就算我真是,那也得有魂我勾,我才能勾得著去!」
離開的背影,憤憤不平。
莫說母親,連我都能猜到,會去父親那告狀。
「沒事,你父親他hellip;hellip;說的都是氣話,有我們這麼多年的意,還有你舅舅和邢家在,他不會真休我的。」
母親的聲線一直在抖。
與其說是安我,不如說是安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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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了,母親閉門不出,哀傷數日。
直至今早,聲勢浩大的人馬闖進院。
來人卻不是得信回府的父親,而是前來奉旨緝拿的衛軍。
「長寧侯蕭秉哲擁兵自重,通敵賣國,即日起褫奪爵位,抄家下獄,如有反抗者,殺無赦。」
頃刻間,母親所有的怨氣消弭。
以作賭,要為下落不明的父親正名。
若非阮紅蓮手快,將母親打暈。
恐怕此時,我們都已了刀下亡魂。
可我不懂,為什麼這麼做?
矮深的山里,阮紅蓮對上我的眼,就明白我想問什麼。
「小丫頭,別這麼看我。」
撿來的枯枝,堆小包。
嫻地開火鐮,引燃了火堆。
火苗在臉上一躍一躍,泛起幽。
我到母親邊,更加警惕。
「我愿意救你們,是因為我們無冤無仇,也因為hellip;hellip;」抬頭看我,目清澈見底,「你和你娘hellip;hellip;不壞。」
又開始蠱人心了。
正如雨水那日,大雨傾盆,我被困涼亭,瑟瑟發抖,恰巧路過,遞給我一把傘。
也如大暑那日,烈日灼灼,我爬到樹上曬昏了頭,一不留神跌下,正好跌進了懷里。
母親有如此遭遇,我本能地想抗拒對的任何善意。
但也許,真如母親所言,是狐貍轉世。
不僅蠱了父親,也蠱了我。
06
「不過是投石問路求自保罷了,裝什麼純良仁義!」
母親自是不信的。
恰巧醒來聽到,破口大罵:
「你一介孤,要門路沒門路,要依仗沒依仗,想著侯爺就此一蹶不振,往后再沒了指,才打著救我母二人命的主意,好換我娘家伯爵府的激!
「可惜啊,你那點臟心爛肺早就被我看穿了,別說此刻我不會承你半點分,待侯爺正名回來,我還要告訴他真相,你一個大難臨頭只想著自己的婦,本就不配踏進長寧侯府的門!」
罵完,母親要帶我走。
可夜幕已初降。
口黑漆漆的一片,我生出膽怯。
母親安我:「別怕,如今城防軍歸你舅舅指揮,只要遇到巡邏的,就能進城,進了城,去了你外祖家,不只咱們,你父親也會有救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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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抬起下頜,桀驁的眼,掃向阮紅蓮。
沒有被看穿的窘迫,也沒有被落下的焦躁。
還是靜靜地坐在那,撥著炭火。
只是臨了我們要走出山,突然縱趴下,耳朵在了地上。
「慢著!」
神突然凝肅。
母親不以為然,還要拉著我往前走。
從后一把將我們勒住,在了地上。
猝不及防的力道,本由不得我們反抗。
再眨眼,我們已被用繩索牢牢捆住。
「隨便你找死,但別連累我!」
手腳彈不得,母親只能放聲尖。
卻沒等出聲,阮紅蓮用一塊破布塞住了的:
「左一個侯爺,右一個伯爵府,都什麼時候了,還以為自己是什麼京城貴,豪門貴婦?
「沒腦子的蠢貨,今個兒就讓你好好看看,你那好兄弟,好父母,都是什麼狗東西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