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在眼底,卻凍了冰。
「你以為我救你,是貪圖你的位置?」
到荒謬般不齒:「那我任你去死,豈不更加輕而易舉。」
道理,是不假。
可除此之外,母親再無長。
「救你們母一命,你我就算兩清,往后hellip;hellip;」
「往后你敢說不是去找侯爺?」
母親咬定心思,詐一詐。
鮮見地,伶牙俐齒的阮紅蓮沉默了。
「既如此,就別把自己說得這麼心懷高義。」母親冷哼。
阮紅蓮還是沒應聲,只是拔開匕鞘。
凜凜匕被火一照,并未開刃。
隨手撿來一塊石頭,對著棱角,磨了一下又一下。
磨到匕刃鋒利,能削鐵如泥。
著那匕尖泛出的冷:
「你說得對,是時候,我該去找他了。」
11
積塵的佛像,經過雨水的沖刷,宛若新生。
母親口念《往生咒》,在它面前,跪了一夜。
我睡得并不安穩。
阮紅蓮倒是都沒有翻一下。
可待到第二日雨過天晴,卻突然買了一筐冥錢和黃紙回來。
「拿去。」
擱在母親面前。
母親下意識想拒絕,但最后,眼神復雜地看了阮紅蓮好一會兒,還是別別扭扭地收下了。
吃了干餅,母親要出去,還不許我跟著。
「這里更安全。」
默默地看向阮紅蓮。
卻又不等阮紅蓮應承一個字,便提起竹籃,又裝了火折子,消失了半個下午。
再回來時,告訴阮紅蓮:「可以啟程了。」
兩人像打著某種啞謎。
但也是自那一刻起,和阮紅蓮似乎達了某種默契。
雖然時不時還要嗆一嗆,但沒再那麼針鋒相對。
路過母親提到能修首飾的鋪子,我喊話趕車的阮紅蓮停一停。
「這里多有舊識,拋頭面容易打草驚蛇。」
母親冷相拒。
可馬車漸漸駛出汝鎮,又不舍地回,悵然無比:
「小時候,我被送來這里時,差不多就是你如今這般大小。」
輕我的頭頂,明明角咧著,笑意綿綿。
可那哀傷,再淺顯不過。
如巨洶涌,排山倒海而來。
「你外祖母同我說,我八字富貴,是邢家的福照,只有我才有資格在邢家的興龍之地,帶發修行,念佛祖的恩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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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昨日急之下,舅舅說了,聽到了真相。
并不是什麼福照,也不庇護邢家的資格。
只是給弱的舅舅續命的工。
是外祖母毫不猶豫舍棄的一方。
被圈在邢家的家廟里,一關就是整整八年。
「說不怨,那一定是假的,可是如兒,那八年hellip;hellip;母親其實很快樂。」
母親提起李嬤嬤。
聞著上殘留的燒紙味兒,我忽然明白早上去做了什麼。
今日,是李嬤嬤的頭七。
和母親在這里相遇相伴。
于母親,是比外祖母更像母親的存在。
「怕是早就知道了,所以瞞了我多年,瞞到最后,又因為我,丟了命。」
淚水在眼眶中翻涌,可母親沒有哭。
因為,李嬤嬤是仆人。
記得有一次,舅舅在軍中惹事遭人彈劾,外祖母上門責備母親不盡心。
李嬤嬤剛想開口替母親辯解,外祖母不理不聽,直接罰了李嬤嬤在灼下跪了半日。
反過來又指責母親:
「這話我同你說過多次!你是主,是仆,尊卑有別,規矩分明,永遠不能讓奴仆騎在你頭上做你的主,所以今日,是因你而跪!」
年輕時,跪一跪無妨,可李嬤嬤已年邁。
大病一場,差點丟了命。
母親從此同劃清了邊界,也不再讓逐漸長大的我,嬉笑在懷中。
母親的當家主母做得越來越像樣,也跟不茍言笑的外祖母越發相像。
可如今,我們離開了京城,離開了侯府。
「想哭就哭吧。」我寬母親。
母親一瞬淚涌,卻又猛吸一口氣,破涕為笑。
「母親不哭,如兒記不記得,李嬤嬤常說的那些話。」
人生在世,貴在自重自持。
什麼時候,都不要厭棄自己,縱使天塌了個窟窿,也要笑著撐下去。
這些話,都是阮紅蓮府,母親一蹶不振時,李嬤嬤不停在耳邊念叨的。
不討巧,不俗,甚至沒有丁點心算計。
卻能一次次抬起母親垂喪的眼皮,讓吞咽下一口口白粥。
「背著李嬤嬤的命,母親不敢也不會再自暴自棄了,沒關系,沒了你外祖母,沒了你舅舅,沒了邢家,母親還有你,還有你父親,還有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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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一時接不上還有什麼。
車簾之外,聽之人,好不害臊。
「還有我這個救命恩人!」
阮紅蓮的驕傲自封,讓母親懊惱啐:
「見鬼的救命恩人,明明是冤家!」
不知怎的了,阮紅蓮難得心好地照單全收:「冤家也,反正比一塊做冤死鬼的強!」
「你說這話可是不講良心,我是煩厭你,可何時想過要你的命?」
母親不滿,但問心無愧。
即便是氣急那夜,綁了阮紅蓮要發賣,也是專門喊來賣與富貴人家做奴婢的人牙子。
那種下等骯臟又要人命的地方,想也沒想過。
阮紅蓮卻收斂了笑容,沉默了。
「是啊,你如此恨我,從未想過要我死。可有些人,無知無辜,卻死了。」
「死?誰死了?」母親好奇地問。
阮紅蓮閃爍其詞:「沒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