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昭華表面功夫做得好,但地牢藏污納垢,出點什麼意外,誰又能說得清呢。
侍衛即刻手執行。
母親震地挪了下腳步,可那艱難的眼神終究還是選擇了我,沒有出頭。
然而阮紅蓮嗚咽著不認命地掙扎逃,又一次次被制住拖走,到最后,在潔的青白石上,留下一道長長的痕,正正好,就在母親低垂的眼前。
「等等!」
母親喝止。
昭華玩味的目如利箭般來,似乎早就等著母親開口,好一箭雙雕。
「怎麼,賢妃,你有異議?」
母親俯跪地,沖著昭華連磕三個響頭,卻沒有替阮紅蓮辯解,只道:
「皇后按宮規置,妾豈敢,只是淑妃畢竟是陛下的嬪妃,就這麼不蔽地被押走,實在有損陛下的面。」
昭華挑挑眉:「說得也是,來人!」
還沒吩咐完,母親已想也沒想,當眾下自己的外袍,沖過去,披在了阮紅蓮的肩頭。
又看著那些侍衛,他們放手,親手幫穿好。
趁著低子,母親伏在耳邊說了句:
「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」
20
在這之前,我從沒想過,母親也會說這種話。
侯府被抄時,為了父親和名聲臉面寧可死的樣子,仿佛已恍如隔世。
回宮的路上,走得很快。
可路過太池,一大片火紅的蓮花,在暗夜中快要萎敗。
母親猛然停下腳步,問我:
「如兒,你覺得阮紅蓮是什麼人?」
其實這些蓮花本來養得好好的,是昭華看不過眼,下令讓人除掉。
我放眼去,好惋惜地答:「可憐人。」
雖然不知道阮紅蓮口中所指的債到底是什麼。
也搞不清楚,這是不是昭華設下的圈套。
可方才凄慘的一幕,正如這蓮花,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「不,一點都不可憐。」
母親很篤定地否認。
「準確地說,是不需要可憐。
「從來都看得清,辨得明,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「知道昭華,知道你父親不,知道自己只是個替,卻依然待在你父親邊,這說明……」
「說明什麼?」
母親長長地嘆息后:「打從一開始,恐怕就是為復仇而來。」
Advertisement
我震驚不已。
可讓我更震驚的,是母親突然就地了鞋,挽起袖子。
拽著沒了外袍本來就算失禮的宮,蹚著水,赤腳下到了淺池灘里。
一手一用力,轉瞬,兩朵還沒有完全敗掉的紅蓮連拔在了手里。
回頭,充滿希地沖我喊:
「咱們帶回宮里,好好想法子挽救,它一定不會死的!」
原是想再追問母親幾句。
可聽了這話,我沒有再問。
其實阮紅蓮是什麼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,是母親要救的人。
哪怕,要殺的人,是的丈夫,我的父親。
卻沒有任何力量再能阻止的腳步。
往后的日子,母親在昭華面前更卑微,也更賣力了。
算賬算得太累,要撐不下去的時候,就看一看養在院子水缸里的那兩株蓮花。
好不容易真的等到它們重新煥發生機。
「哲郎,你聽見了嗎,我沒有背叛你,是淑妃,是害了我們的孩子!」
昭華孕的事,突然又有了證據。
太醫院的幾個太醫聯名上書請罪,吐這一切全阮紅蓮指使:
「給我們所有人下了毒,又自稱是大梁派來的細作,蠱我們如果聽了吩咐,他日大梁鐵騎進城,能保我們一命,可如果我們不聽,待陛下大行之后,就讓大梁朝廷狠狠治我們叛朝之罪,誅九族啊。
「我們原都是大梁人,實在是不敢賭,所以一時糊涂,還請開恩啊陛下。」
父親氣急,沖之下要將他們全都拉出去砍了。
可昭華哭得昏了過去,實在弱。
沒辦法,只能暫時留著他們的腦袋,命他們務必醫治好昭華。
父親心中愧疚極了。
親自侍奉在昭華的床邊,喂藥汗。
待昭華睜眼好些了,立馬就要為出氣:
「我即刻將淑妃凌遲,給咱們的孩子陪葬!」
「淑妃自然不能放過,可死,太便宜了!」昭華眼放兇,「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,我要讓生不如死!」
父親哄著:「好好好,想怎麼置,你來定。」
「真的能由我來定嗎?」
昭華子一,癱倒在榻上,著父親的眼神凄然又絕,「哲郎,你沒聽到嗎,淑妃不是真正的兇手,是他們……他們還是不容許我們在一起。
Advertisement
「這一次,是孩子,下一次,可能就是我了。」
21
從前在大梁,人人都說父親是天生的將才,所向披靡。
但自從他搶回了昭華,似乎一夜之間,英雄遲暮,貪歡愉。
父親下詔四海稱帝,但除了盤踞晉州外,沒有再攻城略地。
可失去與昭華的孩子,仿佛又將他拉回十年前。
被迫送昭華北上,又親手將送進別人懷里。
他無法忍這種屈辱,所以怒發沖冠為紅,決定再次為昭華而戰。
為能全勝而歸,他甚至聯合了昔日的仇家,北燕。
「昭皇,殺了我們的國君,搶了我們的土地,如今,卻妄想我們的兵馬,是太不把我們北燕放在眼里了吧!」
北燕遣來的使臣也是位大將軍。
筵席已開,他遲遲不肯落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