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又怎麼都不住眼底的諷刺。
極目遠眺,向剛剛升起的東日:
「如兒,母親是真沒想到,真真意的眼淚,毫無用,而這虛假算計的眼淚,卻能換來保命符。」
晨霧散去,升暖增煦。
可母親的話語,涼薄見底,令人不寒而栗。
但有了這旨,能讓昭華忌憚,我和母親的命,的確有了著落。
我深深嘆一日千里的清醒。
然而當晚,就做了件傻事。
趁著夜濃沉,以盤查宮中刺客為由,迫牢卒,打開地牢的門。
那牢卒不愿,又不想擔責,便提醒母親:
「陛下之前代了,任何人不得擅,可如今是賢妃娘娘您非要進去,后果何如,您可想好了。」
一旦事發,這是要把所有罪責,推到母親頭上。
可母親在黑暗中的眼神發亮。
無有遲疑,拿出那一紙圣詔,喝那牢卒:
「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,敢攔本宮,你想抗旨?」
23
進到牢房時,阮紅蓮幾乎已經「死」了。
躺在地上,四肢平攤,掛著母親那件外袍的口,毫無起伏。
若非一雙眼睛還睜著,直勾勾著房梁,時不時地眨。
簡直就像一塊腐,放任自己,漚在這里。
直到聞見母親的喊聲。
不可思議地蹙起眉頭,側目確認不是幻覺,真的是母親。
終于,有了些生機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」眼眶緋紅,半撐起子。
母親顧不上答,一腦只往外拿帶來的飯菜、傷藥和服。
又繁忙地打量上下:「怎麼樣?他們有沒有打你,欺負你?」
「沒……」
話音一起,似乎才徹底回過神。
鷹隼般銳利的眼神突然環視牢房,又推搡起母親和我:
「我用不著你管,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,更不是如兒該來的地方,你們走,你們快走!」
力道又急又猛。
發起狠來,母親從來不是的對手。
相持間,母親被推倒。
手撐在地上正好捂上碎瓦片,眨眼間,拉了一道口子。
「滿意了?」
阮紅蓮手足無措,不敢再輕舉妄。
眼睛呆愣地盯住母親手心的紅。
母親不忍相看,低頭也紅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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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半晌,堅韌地屏住一口氣:
「能告訴我了嗎?為什麼要殺蕭秉哲?」
「他欠我的命。」
「誰的命?」
「小生,王嬸,劉叔,三寶子,翠柳,二丫,林秀才……」
阮紅蓮行尸走般,往外長長地吐著名字。
仿佛沒有盡頭一般,母親驚詫的目逐漸呆滯。
「還有……我爹。」
阮紅蓮終于停下。
可母親卻像發了癔癥,開合著,喃喃不停:
「這麼多人命,怎麼可能……蕭秉哲,他怎麼敢!」
「他怎麼不敢,拿刀,殺,對他蕭秉哲來說,再簡單不過。」
「但他們是良民,不是敵軍!」母親拔高音量,不能接。
「良民?」阮紅蓮咧,笑得嘲弄,「邢云岫,這個世間從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好良善。人心難測,弱強食,在他蕭秉哲的眼中,只有貴人和賤人。他想殺,便殺了,不分敵我。」
相十年,母親還是無法輕易相信,父親是個殺魔。
不寒而栗,有些后怕地追問:「想殺……那也總有個理由吧?」
阮紅蓮不說話了。
低垂目,迅速拾起方才割開母親手心的碎瓦片,沖著自己的臉頰,狠狠劃下。
鮮瞬間洇紅了半張臉,一道流蜿蜒而下,像極了綻放的惡之花。
母親嚇得驚呼:「你做什麼!」
趕在又要起手去劃另一側前,立馬奪住了手腕。
「理由就是這張臉。」
阮紅蓮麻木放空的眼神,終于肯移到母親臉上,如水波紋漾開一般輕輕笑開。
可那淺勾的角卻挑起能死人的凄楚:
「邢云岫,從前在長寧侯府,我一直覺得你愚蠢至極,無可救藥,但有一句話,你恐怕是說對了。」
「什麼?」
奪下了那瓦片,母親剛剛松下一口氣。
轉瞬,又心驚跳。
「我是狐貍轉世,專程,就是來害人的。」
24
阮紅蓮講出了的。
生于桑榆村,家里原是個獵戶。
早年娘病故后,便和爹相依為命。
因為住得偏僻,不同村里人經常來往,而年過二八又遲遲沒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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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村里就起了流言,說我是狐貍,專門來勾全村男人的魂的。」
其實,不愿嫁人,只是因為爹年事已高,又臥病在床,需得照顧。
所謂勾引男人,也只是扛起養家之責,將山上打來的獵拿去販售時,必須跟村里的男人們討價還價。
但流言蜚語,還是這麼傳了起來。
「我原也是不在意的,大不了,一輩子不嫁,給我爹養老送終。」
可命運捉弄,非要牽引著,坐實了這污名。
「那日,我原以為自己運氣很好,居然打到了一頭雄鹿,它頭上的鹿茸又大又,賣了,足夠換爹兩個月的藥錢。」
提起彼時平靜又安逸的生活,阮紅蓮臉上還閃現著愜意滿足的笑。
「可下山的路上,偏偏讓我遇上了蕭秉哲。」
笑容轉瞬即逝。
算一算,那該是北燕沒出昭華,父親黯然回京的路上。
「他看我的第一眼就驚呆了,那時我不懂那意味著什麼,只高興他出手實在闊綽,二話不說,就用一錠金子,買下了我的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