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若真的忠于我,為何要等我死后才舉報綠凝?
重來一世,這個道理我想得明明白白,奴婢,不可是他人手下。
一仆侍二主,那便是不忠。
「小秋,六皇子殿下給我帶禮,你急什麼,莫不是還有你的一份?」
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小秋。
此時應當只是收了太子的一些恩賞,還沒有徹底追隨。
小秋愣了一下,立馬跪下討饒:「奴婢萬萬不敢。」
我不說話,漫長的沉默下,小秋越發驚慌,才不不慢地說:
「你年歲也不小了,今日起,便去哥哥那里當差吧。」
看著小秋有些喜的臉,我沒有多做提醒,哥哥治軍嚴謹,院子里的丫鬟侍衛也如同在軍營中,毫無半分旖旎。
既然心思多,那就去個沒空有心思的地方吧。
打發走小秋,我趁著正好,拿出幾本書來翻看。
旁的丫鬟見我不似平日那樣,囁嚅著問:「小姐不去前廳嗎?」
將書翻過一頁,我吩咐道:「父親和六皇子殿下議事,不是我該去的,往后他來了,也不必來稟我。」
眼神掃過屋子里的丫鬟,我聲音沉了下來:
「你們在我的屋子里,我不會虧待,但要認清誰是主子。」
我不太懂地府里那些鬼說的「追妻火葬場」是什麼,但既然葬都葬了,也就不必挖出來了。
3
我不去就山,山竟來堵我。
從小姐妹的賞花宴上回府的路上,馬車突然停下,李斯衡朗朗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:
「阿月,五王叔回來了,你同我去瞧瞧他老人家吧。」
大庭廣眾下,我無法拒絕,只能隨他前去。
路上,李斯衡試探地問:「怎麼不見你邊的婢?」
我佯裝不知的樣子:「六皇子是說小秋嗎,去侍奉哥哥啦。」
他倒也沒多問。
五王爺是皇上的同胞兄弟,在朝野上位高權重,但這樣的人,卻是個癡種。
他的亡妻是我親姑姑,陣亡在了七年前的北疆戰場。
五王爺沒有再娶,也沒有子嗣,將我們幾個小輩當親生的疼,我長相酷似姑姑,向來是最他疼的。
上輩子五王爺還朝時,李斯衡也邀了我一同去拜訪。
那時我們暗通愫,我央求著五王爺多多照拂李斯衡,他應了,在朝政上幾次對李斯衡出援手,為其在一眾皇子中平添了一助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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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輩子,我選擇坐在五王爺的前廳里裝啞。
五王爺的眸在我們之間逡巡,醞釀一番開口問道:
「阿月,你同六皇子可是結伴來的?」
若不曾重生,此刻我應當地低下頭,道我和李斯衡誼深厚,小兒的心思不言而喻。
但現在,我只笑盈盈地搖頭:
「阿月在路上偶遇了六皇子殿下,巧便一起來了。」
吏部尚書丁憂,五王爺代掌吏部之事,李斯衡想安排自己屬下的兩位臣子,將他們從地方調回京城。
他便是為此事來拜訪五王爺的。
可提及此事時,五王爺不作表態,不說答應,也不說不答應。
李斯衡在桌下輕輕了我的鞋子。
我皺著眉,朝外面挪了挪位置。
他又來朝我使眼,我眼觀鼻鼻觀心,只垂眸看自己手中的茶。
以往一貫是這樣,在李斯衡還沒當上太子前,有什麼小心思,只消給我遞個,我就知曉該轉圜幫他。
他說我定是他的正妃,我們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可榮是一起榮了,真的將他扶持到東宮后,他逐步坐穩儲君的位置,卻又開始猜忌我,猜忌我的父兄。
這輩子,休想讓我再相助半分。
離開五王爺府的時候,李斯衡有些惱:
「阿月,你今日是怎了,剛剛堂前都不理睬我!」
聽到他質問,我停下步子,端端正正地福了福:
「阿月一介子,本就不該對政事多言,更不該對殿下的事手。」
李斯衡愣了一下:「你知我不會如此想,你我一向同心。」
同心嗎。
我在心中冷笑。
剛剛那句話,是后來我被綠凝陷害的時候,李斯衡對我說的:
「阿月,你不該手政事,更不該手我的事,且認罰,去閉門思過吧。」
蘭因絮果,字字誅心。
眾人皆道李斯衡是被小人蒙蔽,誤會了我。
可他為何不徹查,為何輕易相信,為何順水推舟,借我的緣故向我的父兄發難。
人心里是什麼,便會看到什麼。
我拒絕了李斯衡送我回府,獨自登上了馬車。
「小姐,六殿下一直在原地看您。」旁的丫鬟年歲小,從窗子向后了一眼。
「可我不在原地了。」我輕聲說。
4
那天過后,我有意避著李斯衡,世家的宴席都稱病不去,爹娘憂心,前來問我,可是六殿下欺辱我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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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紅了眼睛。
「父親,母親,兒不愿再同六殿下綁在一。」
父親長嘆一聲:「為父早覺六殿下心計深沉,他并非良配,只是如今怕是不好。」
我只覺鼻頭酸,看來上輩子父親也早就看出了李斯衡的心思重,卻因顧及我的,未曾多言。
按時間推算,這輩子他也快要議親了,我必須做些什麼,改變這場賜婚。
李斯衡上輩子能在一群皇子中穎而出,并非只因我和父兄的襄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