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當畫中人真真切切站到我面前,我卻恍惚了。
侯府大門緩緩開啟,二人自門外走進來。
當中男子劍眉星目,風骨峭然。
「玦兒。」
婆母撲上去,將失而復得的兒子抱在懷里。
沈玦低聲安母親,待抬頭看到我時,忽是一怔。
老侯爺對我祖父有救命之恩,侯府有意結親,我出生那天便由祖父做主,許給了大我五歲的侯府嫡子。
我自小便知要嫁做沈家婦,一顰一笑,行走坐臥,皆以世家宗婦典范為標準。
那時尚有幾分小兒心,在一堆姊妹起哄下,悄悄跑到前廳看。
廳賓客眾多,看了半天也不知到底哪個是沈玦,聽到侍呼喚,我只能匆匆離開,一轉便撞進一個年懷中。
「姑娘小心。」
「明修兄,詩會開始了,快來。」
年急忙把我推進屏風后,匆匆離開。
沈玦,字明修。
原來是他,我心口揣著小鹿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,這一眼便記了十年。
后來他去江州賑災前,贈我祖傳玉鐲,意昭然。
我帶著這份承諾嫁侯府,再見時卻已是人非。
我朝他福行禮,視線落在他帶回的子上。
小姑娘生得清秀俏,一雙貓眼烏溜溜地轉,上穿了件桃紅間銀白煙羅,頭上簡單簪一朵絨花,顯得靈可人。
我收回目,靜默不語。
婆母抱著沈玦哭暈過去,醒來拉著我的手放到沈玦手中,讓我們盡快圓房,為侯府開枝散葉。
沈玦手指微僵,我心中一痛,把手出來。
「夫君平安歸家,此乃大喜,母親何必急于一時,妾已命人備好蘭湯瓊筵,且容他好生歇息。」
輕婆母的背脊,我繼續說:「您子不好,切記大喜大悲。」
沈玦朝我激地遞了一眼,立刻被側的靜拉回心神。
拉了拉他的袖,一臉局促不安。
「明修哥哥。」
沈玦轉而向眾人介紹:「這位是朱姑娘,孩兒落水失憶,這些年多虧照顧,才有機會平安歸家。」
角漾起兩個梨渦,笑得十分討喜:「我朱,大家我小兒便好。」
眾人只是看著,并不接話,婆母甚至晦地瞥了一眼。
朱的笑僵住,滿面通紅,像被欺負的小鹿,既驚又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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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見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作心底不恥,面上越發怠慢。
「朱姑娘安好。」
我淡淡接了一句,算是全了的臉面。
「夫君攜了客歸家,妾不敢怠慢,暫且安排朱姑娘住在臨風居,夫君意下如何?」
朱又拉了拉他的袖,像雛鳥離家般滿眼依地看著沈玦。
他微微蹙眉,沉片刻終是道:「不必麻煩,浮香院屋子多,把東廂房收拾出來安置朱姑娘吧。」
眾人看朱的眼神起了變化,婆母眼中則多了幾分厭惡。
我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,好半晌才淡淡反問:「夫君可知,浮香院的東廂房,是當年我嫁侯府時住的新房?」
東方既白,初升。禮經載合巹宜東之制,婚房設置,唯浮香院東廂房最合適。
沈玦眼神閃躲,目瞥見我素服下戴的傳家玉鐲,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再爭無益,我道:「朱姑娘是夫君的救命恩人,一間婚房而已,住了也無妨。」
接著轉吩咐丫鬟:「還不快去收拾東廂房,迎朱姑娘住。」
府中眾人散去,沈時謹走在最后面,神掩在暗之中,冷眸氤著層層瑩,翻滾著晦暗不明的緒。
若無沈玦,沈時謹便是襲爵的不二人選。
十年努力,付之一炬。
這些年他子越發讓人看不懂,我正愁如何寬他。
只聽他低聲問:「嫂子,畫了十年的人突然活過來,開心否?」
2、
我開不開心不重要,重要的是侯府眾人開心不了。
沈玦回來沒多久,我就把大半個侯府燒了。
起因是家宴上,朱不懂規矩,坐了正頭娘子的位置,等我安排完席,一時竟愣在原地。
婆母不忍寒了我的心,當眾斥了朱幾句,要回自己的位置。
本沒有資格參加侯府家宴,考慮到沈玦對的態度,下人還是在門邊給設了席位。
朱心覺辱,當場哭鬧起來:「侯府就是這樣報答救命恩人?沈玦,你可還記得對我許下的承諾?當初我把你從洪水里救上來,是你死乞白賴跟著我,非要以相許。你別忘了,我才是你拜過天地了房的正頭娘子,憑什麼不能坐在這里?」
沈玦不悅地皺起眉頭,垂眸沉思片刻,對婆母道:「一個位子而已,阿不懂規矩,母親何必同計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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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母冷斥:「不懂規矩,難道你也不懂?我看你是被江州的水泡昏了頭,何為禮義廉恥都忘了。」
「這里沒有媛兒的位子,老婆子也不稀罕在。」說著便從主位上站起來,快步往外走。
我連忙追上去扶著:「母親慢點,仔細。」
回了慈安堂,婆母拉著我的手,語重心長道:「好孩子,娘知你了委屈。莫要憂心,娘斷不會容那些個不知禮數的人,了侯府的規矩。」
「你也莫要矜持過甚,多主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