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垂眸,掩去眼中緒。
沈玦見我不說話,又飲了一杯茶,自覺給足我考慮的時間。抬頭看來,卻見我臉白得嚇人,額角沁出冷汗,一副強忍著痛苦的模樣。
「罷了,子要,你先歇息,婚禮之事沒有你,我相信阿也會辦的很好。」
我點點頭,艱難起走回房。
待沈玦走遠,喜鵲「砰」地關上房門,氣得直跺腳:「姑爺這是要活活氣死小姐!娶平妻已是荒唐至極,還讓小姐和那小娼婦一同持婚禮,真當咱們崔家好欺負不!」一邊替我掖被角,一邊抹淚,「小姐何苦喝這些苦藥裝病,奴婢瞧著都心疼……」
我蜷在被子里,杜鵑灌了個湯婆子塞進被中,捂了好一會兒,我才舒緩過來。
「杜鵑,去外頭尋幾位大夫來為我診脈,就說我日夜勞侯府大婚,卻遭朱姑娘嫌棄,以致心力瘁,一病不起。」
「可小姐您是侯府主母,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,總喝藥裝病,子如何得了。」
我閉眼輕嘆:「外頭風言風語,崔家總會聽到風聲,我想看看崔家會如何應對。」
當年我為了崔家,抱著牌位出嫁。如今心中所盼,談何容易,但對崔家,我仍存一希。
喜鵲、杜鵑看出我的心思,不心頭一酸,伺候得越發仔細。
我在吉祥居養病,日子過得快樂悠閑。喜鵲是個閑不住的,每日在府里東瞧西逛,回來就學說給我和杜鵑聽。
朱想辦的婚禮眾人聞所未聞,籌備起來困難重重,搞得府里下人怨聲載道。
婆母聽說要把荷花塘填平種草,還要在周圍掛白綢,第一個不同意。
二人爭執不下,沈玦因著朱是提供火藥的功臣,以后還要依仗做出火,于是偏幫朱,氣得婆母心火郁結,一病不起,婚禮事宜只能全權到朱手中。
沒了掣肘,朱自由發揮,今天上房揭瓦,明天填湖種草,不過月余,侯府直接大變樣。
到了婚禮那天,我和婆母病愈出來招待眾眷。
朱無父無母,沈玦便在外面買了一座宅子記在名下,婚禮當天,迎親隊伍從侯府出發到宅子里接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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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八抬嫁妝,大部分是侯府庫房所,還有一部分是圣人賞賜,可見沈玦對朱十分用心。
接親隊伍回來,眾人圍上來觀禮,新郎踢三下花轎,喜婆掀開轎簾扶新娘子火盆,新娘子剛下轎,眾人卻都愣在原地。
只見新娘一襲白,純白的擺被裁制無數皺褶,一層輕紗的給褶皺蒙上一層薄霧,層層疊疊飄逸靈。弧形抹托起兩個半球,勾勒出完曲線,在場男賓雙眼冒綠,賓恨得牙,私底下一口一個小娼婦蹄子。
沈玦臉黑如鍋,礙于場面不好發作,只能僵地了外裳罩在上。
吉時已到,喜婆引著新人前往正院拜堂,一進大院眾人卻又愣在門口。
放眼去,偌大一個庭院種滿雜草,許多草因臨時移栽,養護不當,早已枯死泛黃,有的長勢太好,竄到小高,顯得院中雜不堪。草地上放了十行七排椅子,椅子上掛著白絹花,最前面搭建了一座大臺,上面堆滿白花綠葉,還豎著一幅朱與沈玦的畫像,看起來毫無喜慶之,倒像是靈堂。
而院中左右兩側也擺放了一整排長桌,上面佳肴點心應有盡有,看著十分壯觀。
我看向站在廳門外一臉錯愕的賓客,微微抿。
喜鵲看見院中場景嚇了一跳,隨即道:「朱姑娘如此布置,莫不是得了瘋病?這又白又綠的多不吉利。」
我回頭看了喜鵲一眼,忙低頭:「是奴婢逾矩了。」
這麼說不過是想當著京城所有夫人的面,出侯府大婚由朱姑娘親自持為我困,我又豈會怪。
我欠行禮,向眾人告罪:「是媛兒管家不嚴,方鬧出這些鬧劇。」
婆母聞言仿佛才反應過來一般,忙按著額頭:「家門不幸,家門不幸啊……」
便是婆母想破腦袋,也萬萬想不到朱會胡鬧至此。
用綠葉白花裝點禮堂,這是咒他兒子死?還有那一白花花的破布,胳膊,青樓楚的娼都不敢這麼穿,簡直有傷風化。
婆母只覺一張老臉燒得通紅,出現這等丟人現眼的事,是萬萬承不起的。
與其待會兒讓眾人鄙夷死,倒不如先借機躲一躲。想到此,婆母眼前一黑,順勢閉上眼裝暈,倒在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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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手接住婆母,奈何重驚人,我子趔趄兩下向后倒去,撞在英國公夫人上,英國公夫人止不住也向后倒。
瞬間,就像倒塌的多米諾骨牌,人撞人倒了一片。
周圍的丫鬟見眾人直倒下去,慌忙跑上來幫忙,場面一片。
朱見自己的婚禮還沒開始就被弄得七八糟,擰著眉怒目而視。
為這場婚禮傾盡心,婚紗一針一線親手制,連擺臺上的糕點飲品都心調配,原是打算借此打響日后開店的名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