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低笑一聲，嘆道：“可惜這滿園牡丹移了前庭，倒我看不清——究竟誰是真國，誰是畫皮妖。“
眼波流轉間，忽又轉了話鋒：“說來慚愧，兄長有嫂嫂與朱夫人在側，坐齊人之福，偏我弱冠之年，連個添香人都沒有。“
我一怔，方想起沈時瑾的確到了議親的年紀。先前婆母有意將娘家侄說與他，可因沈玦回府之事耽擱，后來分了家，更無長輩替他持此事。
我凝神思索，心中搜索合適的世家小姐人選。
正待開口，卻見他忽而傾，腰間羊脂玉佩堪堪過我上步：“時瑾要求不高，若能尋個嫂嫂這般的，便再好不過。“
“二爺慎言！“我急急打斷，耳后已燒得滾燙，“待我回去便讓將適齡貴的八字送來，定為你尋個...“
話未說完，忽見沈玦自月門轉出，朱立刻如蝶兒般撲進他懷中，那聲“夫君“得百轉千回。
沈時謹笑意淡了三分，眼神略有幽深：“那就有勞嫂嫂費心。“
詩會后，朱才名大振，滿城爭頌。侯府門前車馬不絕，文人墨客、達顯貴皆慕名而來，一睹才風姿。
朱日日于花廳待客，或品茗論詩，或琴對弈，好不熱鬧。那些曾因婚宴之事對侯府指指點點的閑言碎語，竟也被這滿園詩香沖淡了幾分。
沈玦見狀，眉間郁稍解，對朱更是寵有加。府中下人見風使舵，對朱愈發恭敬，連帶著邊伺候的丫鬟婆子也趾高氣揚起來。
只苦了管家婆子，一大早便來請示我。
“夫人，“福了福，聲音得極低，“庫房里的銀子...怕是不夠支應了。“
我手中茶盞一頓，蹙眉問道：“怎會如此？上月不是才撥了三千兩？“
“朱夫人近日待客，是上等的龍井、碧螺春便耗去數百兩，更別提那些珍饈饌、綾羅綢緞...“婆子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遞呈上來，“昨兒個朱夫人還說，要購置大量硝石硫磺...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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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過賬冊，指尖劃過麻麻的賬目，心頭漸沉。府中進項本就有限，如今這般揮霍，怕是撐不過這個月。
“夫人，“婆子言又止，“老奴斗膽說一句，再這般下去，只怕...“
我抬手止住的話頭，執起朱筆，在賬冊上細細勾畫，將那些多余開銷一一劃去。
“自今日起，府中一應用度，皆按份例分配。“我擱下筆，聲音清冷，“二夫人每月五十兩紋銀，四季裳各兩套，釵環頭面一套。這個月多用的，便從下個月份例里扣。“
「大夫人，這……」
我抬眸看一眼，目如霜：“你若覺得不妥，便從你的份例里扣。」
管家婆子頓時噤若寒蟬，抱著賬冊悻悻退出。
不料，才過了半日，沈玦便怒氣沖沖地闖進了吉祥居。
他一進門，便劈頭蓋臉地斥道：“崔媛，我素日以為你溫大度，沒想到你竟是這般心狹隘之人！你以為克扣些飲食用度，就能把阿比下去嗎？“
我正坐在窗前看書，抬眸見他面鐵青，眼中滿是失與憤怒，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。
“侯爺此話何意？“我放下書卷，緩緩起，“府中用度超支，妾不過是按例行事，何來克扣之說？“
沈玦冷笑一聲：“按例行事？阿待客是為了侯府的面，你卻在這節骨眼上削減用度，豈不是讓難堪？你終究不如阿通，不懂得顧全大局！“
話音未落，朱已笑盈盈地自門外款款而來：“不就是錢的事嘛，夫君何必如此較真？待我開幾個賺錢的鋪子，保管銀錢如流水般涌進來。“
沈玦聞言，目瞬間和下來，語氣也輕緩了幾分：“阿當真這般有把握？“
朱瞥了我一眼，故作難道：“只是...若崔媛這般掌家，便是我有通天之能，怕也難以施展呢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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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玦沉默片刻，目落在我上，語氣雖緩，卻不容置疑：“你也辛苦了許久，不如休息一段時日，讓阿學學掌家，如何？“
我心中一痛，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，只微微頷首：“旦憑侯爺做主。“
朱聞言，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，沈玦則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，轉與朱并肩離去，二人笑語漸遠，仿佛方才的決定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話。
我站在原地，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，袖中指尖深深掐掌心，竟不覺疼痛。
直到喜鵲一聲驚呼，才恍然回神。
“小姐！“喜鵲撲過來，抓住我的手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，“您這是何苦...“
我低頭看去，掌心已被指甲刺破，鮮順著指滴落，染紅了袖口。
喜鵲慌手慌腳地取來帕子替我包扎，眼淚撲簌簌往下掉：“這侯府不住也罷！小姐去哪，奴婢就陪您去哪，只求您別再傷了自己...“
杜鵑也紅了眼眶，默默取來藥箱，輕聲道：“小姐，以前是奴婢想錯了，以后您想做什麼奴婢都陪著您。“
我怔怔著禿禿的院子，春風拂過，卷起幾片殘葉。
半晌，我緩緩開口：“喜鵲，你帶幾個人去前院，把牡丹移回來。“
喜鵲一愣，隨即重重點頭：“奴婢這就去！“
“杜鵑，“我轉看向，“備紙墨，我要給母親去信。